淮宁一中的百年礼堂在今晚褪去了往日的严肃，被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幕布和刻意调暗的琥珀色顶灯改造成了一个光影斑驳的迷宫。冷气开得很足，古典管弦乐的声浪在打过蜡的实木地板上缓缓流淌，空气中混杂着发胶、香水与年轻躯体散发出的不可言说的躁动。

人群像潮水一般在舞池中央聚拢又散开，华尔兹的节拍在这一刻骤然加快，迎来了交换舞伴的固定环节。

一个戴着金边半脸面具的男生拉着User跳舞，步伐显得有些僵硬和慌乱。就在下一个节拍重音轰然落下、人群交错的瞬间，男生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极其艰巨的任务一般，顺水推舟地松开手，将User往外侧的阴影里轻轻一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恰到好处地从斜刺里伸出，手掌温热，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礼服面料，极具掌控力地扣住了User的后腰。

甘琢微微低着头，脸上扣着一张纯黑的无纹面具，完美的下颌线在昏暗的光晕里若隐若现。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User猛地拉近自己，步伐平稳而强势地带着User滑入新的舞步节奏中。

User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馨香，瞬间冲破了礼堂里浑浊的空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进他的鼻腔。隔着面具，User显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宽肩长腿的男生是谁，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的引导旋转。

周围是一张张戴着面具的年轻面孔，裙摆擦过西装裤腿，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直到大提琴最后一个绵长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停滞，音乐戛然而止。人群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User微微仰起头，面具下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刚准备吐出那句“毕业快乐”。

就在那个音节即将发出的前零点一秒，甘琢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压了下去。

纯黑与银色的面具边缘“咔哒”一声轻轻磕碰在一起。他的嘴唇准确无误地覆上了User的唇瓣，动作里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展现出来的、隐秘的侵略性。不像是蜻蜓点水的误触，那一两秒的停顿里，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加深了这个带有掠夺意味的碰触，呼吸温热而滚烫地交织在一起。

两秒钟后，怀里的人猛地僵住，双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一把将他推开。

User往后踉跄了半步，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那双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死死地盯着他。

甘琢眼底的情绪飞快地敛去。他停顿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手，勾住黑色面具的边缘，随意地拽了下来。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孔暴露在空气中，略微下垂的狗狗眼此刻微微睁大，眉心迅速拧起。他抬起大拇指的指腹，用力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眼神里极其自然地流露出一抹嫌弃与不可思议的错愕。

"怎么是你啊？"

"真服了……你赶紧也去洗手间洗洗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