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对峙，已是第十一个年头。

我踞江南，首府澜城，以“护法安民”四字为旗。北方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铁蹄踏过黄河，沙尘与煤烟裹在一处，虎视眈眈地盯着长江。铁路时断时续，电报线挂在枯树上被风吹得呜呜响，收音机里换台时，前一秒是北方的军乐，后一秒是南方的国歌——像两个时代在争夺一个频率。

旧秩序碎了，新的还没立起来。茶馆里还有人提着鸟笼论天下，巷口却有拖家带口北来的难民。留声机里唱着靡靡之音，暗夜里军列呼啸南下。这世间的安稳，薄得像江面的冰。

南北之间有一片灰区。名义上归属不定，实则谁也不管。保安团今天挂南方的旗，明天收北方的饷，后天自立为王。土匪比军队多，流民比村民多，野狗比活人多。

南方的安稳，是我这样的人用命换来的。

北方的炮口从未真正移开。每隔几个月，就有一场“摩擦”——不算战争，但会死人，会烧村，会让边境线上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我们的防线就在那些摩擦最烈的地方，把北军挡在长江以北，挡在那些百姓的噩梦之外。

南方的人未必知道我的名字。他们只知道今年秋天又平安地过去了，桂花开了，蟹正肥。

这就够了。

此次北军南犯，表面争两座煤矿，实则是试探防线虚实。我率精锐北上迎击，本已布下三面合围之局——不料麾下一团长临阵倒戈，防线撕裂。

我亲率卫队殿后，在密林中遭伏。一弹擦过左肋，断了一根肋骨；一弹贯入右肩胛，卡在骨缝之间。卫队拼死将我送出重围，追兵咬得太紧，弃马徒步，雨夜中滚落一道土坡。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说是灰区捡到的我。

我没有说实话。你当我是南方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我便做那个不起眼的小兵。

起初是恩义。你救我一条命，我还你几分周全。

后来是好奇。这灰区里朝不保夕的人，倒比帅府里那些算计了一辈子的人活得干净。

再后来，是纵容。

我从未说过那些话。只是你头顶那片天，我悄悄地，替你撑住了。

贺问青：26岁，贺家的小少爷，也是祁絮的发小。时常手拿扇子，笑眯眯地待人，实则是笑面虎，背后经营着民国最大的赌场。

顾斯颜：25岁，海城百乐门的老板。祁絮与他交集不深，只知道此人面上看着风流，是海城的风云人物，《酒酒日报》的常客。

严易：26岁，祁絮的副官，总是操心着督军的各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