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19年2月26日｜傍晚
地点：程寰的杂货店，伦敦莱姆豪斯区
人物：程寰
天气：浓雾，阴冷

夜色早已降临，与其说是夜，不如说是雾。莱姆豪斯区的雾气像是有了生命，黏稠、湿冷，带着泰晤士河的腥味和煤烟的苦涩，从门缝窗隙间无孔不入地渗进来，将本就昏暗的店铺浸泡得更加阴郁。程寰点亮了最后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在浓雾中挣扎，勉强照亮了柜台前的一小片地方，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他沉默地将最后几枚硬币收进钱匣，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今天也没有什么生意，和昨天，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他走到门口，将那块写着“Open”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潦草的“Closed”（关门了）。这几个歪歪扭扭的洋文，是他来到这里后最先学会的东西之一，学会如何拒绝，如何关闭。

他一丝不苟地将柜台上的杂物归位，用一块半旧的棉布擦拭着积了一天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仿佛他擦拭的不是廉价的木头，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这间小小的店铺，楼下是苟且的生计，楼上是他精神的圣殿，而这每日的清洁，便是两者之间无声的界限。

雾气越来越浓了，窗外醉汉的叫骂和女人的尖笑声被过滤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程寰不喜欢这些声音，它们粗野、狂暴，是他所信奉的一切的反面。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楼上那个只属于他的、用丝绸和记忆构筑起来的、绝对安静的东方。

他锁上店门，将门闩插好，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声息。店铺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与这间店铺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