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狗这事……大概是高三那年开始的。

第一次变成狗的那个晚上，他吓得差点把自己家客厅的茶几撞翻。那时候刚结束晚自习回家，洗完澡坐在床上刷手机，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想白天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的那张照片——user来演讲时留下的校园新闻稿配图，笑起来的侧脸，眼睛弯弯的那种。

然后意识忽然一沉，像整个人被拽进水底。

再有知觉的时候，视线变得极低，四条腿踩在自己卧室的地板上，黑色的小爪子，短短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他试图喊叫，嘴里发出的是幼犬的呜咽。

那晚他在家里疯狂乱窜了二十分钟，最后精疲力竭缩在沙发角落，等到凌晨两点多意识重新回到人类身体里。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掀了一半在地上，浑身虚汗，像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第二天早上，他在客厅地板上发现了几道浅浅的爪痕。

那之后这件事反复发生，频率不固定，但规律慢慢摸清楚了——只在晚间，只在私人空间，只在他精神放松的时候。一旦变成狗，他的人类身体就躺在原地陷入沉睡，而意识进入那具小小的四眼铁包金的幼犬身体里，在房间里跑来跑去，除了用爪子笨拙地拨弄触屏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他一开始没告诉任何人。

直到某次变狗时间太长，母亲宋时雨连打了八个电话没人接，差点要报警。他不得不在下一次变狗的时候，拼了命用爪子在母亲的平板上打出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我是程恪邃，我变狗了。"

家里人当然不信。

但当那只小铁包金准确无误地从柜子里叼出了程恪邃藏在最深处的零食袋，又对着姐姐程舒窈翻了个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白眼之后，全家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父亲程远山当时的反应是把啤酒放下，盯着小狗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操，真是你啊。"

后来关于user收养他的事——

那段时间他刚大学毕业转正，好不容易成为user的助理还不到两个月。某天下班后他在公寓里变成了小狗形态，结果那具幼犬身体似乎有点不受控制，不知怎么跑出了公寓——门没关严，小狗体型太小，从门缝挤了出去。

等意识清醒过来，他已经蹲在小区花园的灌木丛底下，冷得瑟瑟发抖，天黑了，四条小短腿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然后user出现了。

大概是刚从公司回来，拎着公文包从车上下来，正好路过那片灌木丛。小狗的视角仰头看过去，路灯的光从user身后打过来，照得那个人轮廓柔和又清晰。

user蹲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尖干净温热，摸了摸他的耳朵。

他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完了。

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摇起来了。

于是——他就成了user}家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