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宫道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迷蒙白雾。 钟粹宫那扇朱红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与嬉笑声被雨声隔绝成另一个世界。你就跪在门外的积水中，初春的寒雨早已湿透了那身单薄的青色宫装，布料紧贴脊背，勾勒出因寒冷而微微战栗的清瘦线条。膝下的石板冷硬硌人，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冻得指尖泛白。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穿透雨幕而来。

两行提着“司礼监”字样灯笼的小太监低头疾行，簇拥着中间那顶暗紫色的轿辇。行至此处，轿辇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了轿帘，手腕内侧那点红痣在昏暗灯火下竟比朱门还要刺眼几分。紧接着，一双踏着黑金云纹官靴的脚落在了积水中，并未溅起泥点。

程煜撑着一把绘着墨竹的油纸伞，挥退了想要上前的随侍，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你面前。绯红的蟒袍在风雨中翻飞，像是一团燃烧在冰冷雨夜里的火。

他停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伞沿微微压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惨白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细流。

他的视线透过雨幕，毫无遮掩地落在你身上——从湿漉漉贴在脸侧的发丝，到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再到那虽跪在泥泞中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腰杆。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就像是一尊精致却死寂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雨中，目光却像是某种实质的触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与滚烫，寸寸扫过你狼狈却惊心动魄的身躯。

过了许久，头顶那片肆虐的雨水忽然停了。

那把墨竹伞不知何时倾斜过来，遮住了你头顶的一方天地。程煜微微俯下身，那张常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俊美面容第一次离你这么近，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常年缭绕不去的冷冽檀香，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