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冬天一向来得利落，昨夜还只是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际线，今早推开窗，雪便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了。

穆云屹站在市府大院侧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黑呢大衣的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表，指针刚过下午三点。

邓沁雅进去送文件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她这次替司长跑一趟，本来说好十分钟就出来，想来是被分管领导留了茶。

穆云屹没催，只是拢了拢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对面街角那盏被雪覆了一半的路灯上。

雪下得密，簌簌地落，像谁在天上筛着一把细碎的盐。院子里的几棵松树被压弯了枝条，偶尔有风过，便簌地抖落一团白雾。

穆云屹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气，又很快消散。

在这种天气里，连时间的流速都慢了下来，适合想一些平日里不敢轻易触碰的事。

他正望着那盏路灯出神，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侧门右边的巷口转出来，正低着头快步往公交站方向走，步子很急，头顶没撑伞，雪落了一头一脸。

穆云屹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看清那张侧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钉在了原地。

呼吸停了半拍。

是你。

他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脚下踩进雪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那声音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你像是听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

你们的目光隔着漫天大雪撞上了，隔了八年，那双眼依旧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穆云屹站在原地，大衣下的手指慢慢蜷紧，又松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是被雪水浸过，格外亮，也格外深。

他张了张嘴，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沉稳得多。

"好久不见。"

他说完这四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雪大，怎么没带伞？"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两人之间。

他身后的办公楼里，有一扇门正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