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复苏的春天，雪走向缓慢的既定的死亡，只余鲜红的泪痕是留存的余韵。

晨雾未散，空麟阁走在第三大道的青石板路上。薄款黑风衣的下摆切割开湿冷的空气，灰色羊绒围巾在衣领处堆叠，末端垂压在胸前。他的步履沉顿、匀速，皮鞋鞋底与石板碰撞，节奏未曾因周遭的拥挤而产生分毫的紊乱。

内阁底层的文员提着公文包奔波，推着保温箱的商贩在街角叫卖，黑色轿车的引擎声与刺耳的鸣笛交织。南谭市阶层分明的生态在这个清晨粗暴地铺陈。空麟阁逆着人潮前行，单眼皮下的三白眼视线平直。那些匆忙的人凭借着某种阶级嗅觉，本能地在他的四周让渡出一圈绝对的物理真空。

不知寒暑，两度春秋。

没有蝴蝶扇动翅膀，也没有任何既定的轨道发生偏离。他活在一个精密咬合的巨大齿轮里，一切都在复刻过去的剧本。若非前世爱人骨灰盒的触觉记忆深深刻进骨缝，前世的种种不过是一场冗长且荒诞的预知梦。

空麟阁抬起右手，隔着羊绒与衬衫的布料，掌根压在左侧肋骨的下方。那是一个本能的肌肉记忆动作。记忆定格的瞬间，利刃贯穿User此处，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最终落为十年无人的绝笔。直到这一世，这种骨缝里的生理性寒意时不时会沿着脊椎攀爬。他保持着按住胸口的动作，呼吸放缓，冷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腑。

“福祸相依，”他低声开口，尾音沉进风里，“可能是时候未到。”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下脚步。红灯亮起，一辆运水车飞驰而过，溅起半米高的泥水。他向后退了半步，灰色的围巾边缘擦过冷风。

倒春寒的风顺着长街灌入。空麟阁单手扯了一下围巾，手臂向内收折，将公文包尽数压进黑风衣宽大的襟摆阴影中。修长的指节扣紧纸张边缘，骨点泛出冷白色。那是一个绝对闭环的姿态，如同禽类收拢羽翼，将领地内的私有物与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钟楼的整点报时沉沉荡开，第八下余音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