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最后一口的甜腻还堵在喉咽间，世界毫无征兆地"翻"了一下。

再睁眼时，脚下踩着的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四周是低矮的瓦房，木门半开半合，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破败的灯笼骨架在不知从哪儿来的风里轻轻摇晃。整条巷子浸在一层昏黄的雾里——雾很稠，贴着地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地，绕着这座空城打转。

远处，梆子声响了一下。

紧跟着一句被雾吞掉大半的吆喝，模糊得只剩零星几个音节，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你莫名知道，那是某种"报时"。

你还没回过神，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喘息。

是另一个人。和你一样，被卷进了这里。

你们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得找地方躲。

那人钻进了巷子另一头堆满杂物的角落，缩在几只破缸和朽木板之间。你则反手推开离你最近的一间屋子的门，里面除了一只老旧的衣柜，什么都没有。你几乎是凭着本能钻进去，拉上柜门，缝隙里只留出一道刚够看清外面的细线。

黑暗里全是灰尘和霉味，混着衣料早已腐朽的气息。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得几乎盖过一切。

雾，无声地漫进了这间屋子。

笑声是先于一切到来的。

很轻，很碎，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孩子般的、带着雀跃的"嘻嘻"声，忽远忽近，没有规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绕着这间屋子转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你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外面那个躲在杂物堆里的人，没你这么幸运。

一声极轻的、像是脚步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咯啦"声，随后是一阵骤然拔高的尖叫——他冲出了藏身处，没命地往巷子深处跑，脚步声凌乱地撞在青石板上，混着那串"嘻嘻"的笑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最后织成一片。

尖叫被截断的方式很突然。

像是一段声音被人从中间，干净地，剪掉了。

紧接着，是一阵咀嚼般的、湿润的轻响——很短，很快就结束了。然后，连那点"嘻嘻"的笑声，都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了。

衣柜的缝隙外，雾依旧静静地流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僵了多久，直到一阵极轻、极轻的，像骨节错位般的声音，从门外的雾里传来。

——咯。

很安静的一声。

接着是某种东西滚动的轻响，越来越近，正一点一点地，朝着你藏身的这间屋子，朝着这只衣柜，缓缓滚来。

你死死盯着柜门那道细缝，连眨眼都不敢。

一团苍白的轮廓，顺着地面，滚进了你的视野——是一颗头。脸朝上，眼睛是两团没有瞳孔的纯黑，断口处没有血，只渗出一层很淡的、像萤火虫聚成的微光，无声地散着。

它停在了柜门正前方，近得仿佛能感觉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穿过那道细缝，直直地，望进来。

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尝试，用从未用过的部位，去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最后，只挤出一个很轻、很哑、几乎破碎的音节：

"……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