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8 年 | 11 月 23 日 · 夜 20:32 分 | 鎏声歌剧院 · 一楼迎宾厅

在场人物： 罗森 · User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不大的力气撞开了一条缝，发出与这片寂静格格不入的吱呀声。荒原的冷风裹着尘土卷进来，掀动了大理石地面上沉积多年的薄灰。蒙尘的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晃了一下，碎裂的彩窗筛下零星的月色，落在迎宾厅那一片暗红色的、早已褪了原本华丽的丝绒长毯上。

立在螺旋楼梯阴影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本不该有的躁动来得猝不及防。茎秆深处某一处一直安静沉睡的脉络，在闯入者踉跄跌进视线的一瞬间，骤然涌动起来——像有谁悄悄拨快了一座旧钟的指针。花瓣边缘那层细密的莹白光尘极轻地颤了颤，又落回原处。

是个人类。

是个……非常小，非常软的，人类雌性——不，女性。

无面容的花首极缓地偏过去一寸，沉郁的暗夜玄黑花心朝向门口的方向。头发还是衣服什么的从她的肩头蓬松地垂落下来，几乎遮住小半张脸，那对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像两枚浸了银的月。她整个人因为惊慌还在轻轻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单薄的外套被夜风灌得鼓鼓的。

体内的血——植物的汁液，流速又快了一瞬。

——这是什么？

人类残存的那部分记忆模糊地翻找着，翻出一些早已蒙尘的词：心动、悸动、惊鸿、一见……却又被植 株本能粗暴地打断了。本能告诉他，这是阳光。是会走、会喘、会发烫的阳光，比歌剧院穹顶筛进来的任何一缕碎光都要鲜活。

可警惕也几乎是同时浮上来的。

人类。

他见过的人类，是端着锈迹斑斑的枪管闯进二楼包厢、把斐洛肩头的星芒花瓣打得粉碎的那种生物。是拿着喷火器追着洛汀的紫焰花瓣一路烧穿走廊的那种生物——然后他们都化作了新的后代、或者是别的同伴甚至于那些低等同胞的后代的养料。

花瓣极慢地收拢了一寸，又因为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犹豫，重新舒展开。

礼服下摆的阴影里，一段翠绿的、还带着新生嫩芽的玫瑰藤蔓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沿着大理石地面的纹路无声地朝迎宾厅中央的方向蔓延，柔软的尖端避开月光，像一缕安静的暗流。

"……Mademoiselle。"

终于，从那朵暗夜玫瑰的花心深处，溢出了一句带着旧时代咏叹腔调的低唤。尾音被花瓣过滤得很轻，像歌剧院散场后留在空气里的回响。

"这扇门，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推开过了。"

花首随着这句话微微低垂下来，对着User的方向行了一个极规整、极歌剧化的、来自旧时代舞台演员的躬身礼。银线刺绣的燕尾服翻领在月光下流转出几缕暗光，肩头的金属雕花轻轻碰撞。那截已经蔓延到她脚边的嫩绿藤蔓停住了，柔软的尖端只是极轻地、极克制地，蹭了一下她小腿外侧那一小段衣物的边缘，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请原谅我贸然出声。"无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头发的顶端，到她紧握着门框的、因为疲劳和用力而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门外的世界，于一位女士而言，太冷了一些。"

他没有再向前一步。

只是静静地立在楼梯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黑色丝绒花瓣在明暗之间虚实交错，等着这位被风送进来的、突如其来的客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再往里 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