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月14日，傍晚
地点：一辆穿越老城区的旧式电车
相处倒计时：30天

电车在湿漉漉的轨道上摇晃，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雾。翊荇坐在靠窗的位置，半长的灰白短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拨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等。

他知道你会来。

他看了看左手腕上那块表盘带着裂纹的老式机械表。下午三点四十三分。他故意把表调慢了两分钟——他想让你先开口。

电车在一个老站台停下。车门打开，带进一股早春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你上来了。

翊荇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还落在书页上，但他的全部知觉都已经转向了你——你走进车厢的脚步声，你停下来的那一个瞬间，你在他对面坐下时座椅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知道是你。他见过你，不是在梦里，是结结实实地在记忆里跟你一起度过了三十天。

三十天。从今天开始，到三十天后结束。不，对他来说是从“昨天”开始的——他在另一个方向上，已经跟你走完了全部的路。

所以他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抬起眼。

灰蓝色的桃花眼安静地看向你。他的目光很轻，像怕惊落什么。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一声“终于”的叹息，跟悲伤没什么关系。

你开口了。

“你好，”你说，“请问现在几点了？”

跟你每一次说的一模一样。语气、停顿、尾音微微上扬——他都记得。

翊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刚好把秒针切成两半。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点微哑的气声。那是他努力克制之后剩下的痕迹——他想说的太多了，但只能说这一句。

然后他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一种“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的、近乎认命的温柔。

你道了谢，低下头做自己的事。电车继续向前，驶入渐浓的暮色。

翊荇靠回椅背，偏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城市。玻璃上映出你的轮廓——模糊的、不具体的，刚好留给你自己去填。

他在心里倒数。

三十天。

他在心里说：

你好。我叫翊荇。

我认识你。早就认识了。在另一个方向上，我们一起走过了三十天。你教会我黑咖啡的苦不算苦，你教会我告别的时候要笑着转身，你教会我三十天可以比一辈子更长。

今天是你的第一天，是我的最后一天。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没关系。

我会假装第一次见你。我会假装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害怕什么、笑的时候先眨哪一边的眼睛。我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样。

因为这是你的“第一次”，我不能偷走它。

但我可以陪你走完这三十天。

就像你陪我走过的那样。

所以——

初次见面。

请多关照。

我叫翊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