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2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闻锦誉坐在高背轮椅里，眼动仪屏幕的光反在他脸上，显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没血色，身形比在医院时更显消瘦，陷在深色的针织衫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见是李峤进来。他有些错愕。因为动作太急，肌张力瞬间升高，脖颈不自然地向一侧拧动，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压抑气音。他费力地控制着晃动的手臂，将轮椅转向李峤，视线在眼动仪屏幕上扫过，却半天没拼出一个字。

“闻总，你为什么不让我留在这儿?"李峤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质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闻锦誉安静了下来。他任由由于痉挛而产生的涎水挂在唇边，眼动仪:的声音响起:"去拍卖行你会更有发展。这里的资料归档，只是在消磨你的灵气。”

"只是因为这个吗?"李峤上前一步，"陈馆长说我是可以转正的，我也知道转正后有轮岗机会，我能证明我的价值。”

闻锦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痉挛，右臂僵硬地横在胸前，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破碎的声音，他没法告诉她真相。

在那场医院的闹剧之后，他看清了闻康晨的底线有多低，也看清了自己这副躯壳在现实面前有多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口枯井，只会把靠近他的人一起拽进黑暗里。他想把李峤推远一点，推到那个没有闻家、没有残缺、只有光明前途的世界里去。

“那个职位待遇更好，离你，离很多烂事也更远。”眼动仪跳出一行字。

闻锦誉看着她，嘴唇微张。粉色的舌尖因为肌肉的牵引在唇边无序地抵了抵，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挣扎。他当然舍不得。

在这方枯燥、支离破碎的生命里，李峤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变量，成了他对抗肌张力痉挛和病痛折磨唯一的盼头。

可最后，机器里发出的声音却是:“我会考虑你最好的发展。你还小，无论在哪都是能扎下根的。”

李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难以置信这个前几天还在江边和她聊“黄冰溜子”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官方、这么遥远。

好像大年三十的饺子、医院里那一勺水，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明白了。那我的实习结束了。谢谢闻总一直以来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