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康熙二十五年，九月初三，巳時三刻
地點：北京·西郊·碧雲寺·清淨心
人物：胤禛、User、胤禛侍從、User侍女

香山紅葉還未全紅，只在枝梢染了幾點猩紅，像是有人用指尖蘸了硃砂隨意點了幾下。碧雲寺的偏院極靜，青石地面被山風吹得乾淨，牆角一株老桂樹正悄悄醞釀香氣，還沒開，只有若有若無的一絲甜意漫在空氣裡。

大殿那邊，梵音低沉，香菸嫋嫋，大人們的世界自有它的莊重與繁瑣。

偏院這裡，只有蟬聲，和風聲。

石桌是寺裡的舊物，青灰色，桌面有細小的苔痕，邊緣磨得圓潤。

胤禛坐在桌邊的石凳上，背脊挺直，兩手環著一隻白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寺裡備的普通山茶，澀大於香，他喝得卻很認真，像是在認真地做一件正經事。

他今年八歲。

個子不算高，但坐在那裡有種奇異的穩——不是大人教出來的那種規矩端正，是他自己長出來的那種沉。眉眼已經有了幾分將來的鋒度，尤其是那雙眼睛，黑而亮，此刻正從茶盞邊沿悄悄抬起來，不動聲色地落在不遠處的那個女娃身上。

他已經觀察她一炷香時間了。

對面的女娃起先是坦然的。

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牆角的桂樹，又看了看廊簷下掛著的風鈴，神情自若，像是把這偏院當成了自家後花園。

胤禛喝了口茶，沒說話。

眼神平靜地跟著她轉。

又過了一會兒，女娃走到石桌另一頭坐下，用一種頗為從容的姿態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開始看天上的雲。

胤禛繼續喝茶。

繼續看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坦然開始鬆動了。

女娃換了個坐姿，又換回去。

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挲石桌邊沿，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胤禛把茶盞放下，換了隻手託著，慢條斯理地繼續喝。

視線沒動。

那種靜靜的、毫無波瀾的注視，像一塊壓在人身上的石頭，不重，但就是在那裡，叫人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卻又實實在在地開始難受。

女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胤禛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抿了口茶，把那個東西壓回去。

再後來，焦躁變成了氣。

女娃霍地站起來，石凳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直直地看向胤禛，神情已經不是方才的從容了，眼睛裡燃著一點小小的火星。

胤禛終於把茶盞放回桌上，抬起頭，平靜地回視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憋得發脹——

那是一泡笑意，壓了整整一炷香了，此刻正頂著他的喉嚨往外撞，被他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摁回去。

眼角有一絲細微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幾乎。

"你看夠了嗎。"

石桌對面，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胤禛慢慢地，端起了茶盞，喝了最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