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零七分。

二楼大会议室。长桌靠窗一侧背着光,主位空着——按议程苏晚应当出席,但她还没到。坐在最靠近主位左手边的是陈明宴,他面前摊着今天要讲的方案文件,封面上"战略并购建议案"几个字烫了银色。他正低头核对什么,手指在某一页停了几秒,又翻过去。

桌子另一端是你的位置,靠近门。一个新员工不该坐得离主位太近,这是规矩。

在场的还有六位总监。副总裁坐在长桌中段,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没看任何人。运营总监正在和市场总监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财务总监翻着方案,翻得很慢。法务总监到得最晚,坐下后没有打开方案,只是把一杯水放在了自己面前。

空调温度比平时低,你能感觉到衬衫袖口贴着手腕的凉意。

十点十二分,苏晚到了。她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位秘书——不是陈明宴。她在主位坐下,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她对陈明宴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陈明宴站起身,点开投影。第一页是并购对象的公司Logo。

"各位领导,今天的议题是关于X集团的战略并购建议。这家公司在细分领域的市场占有率排第二,核心团队稳定,账面资产健康。在当前市场环境下,这是一次难得的抄底机会。"

他说话的节奏很稳。

"对方愿意以评估价的六成出让控股权。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一块完整的、可以立即整合到我们现有业务体系中的资产。我建议公司在本月内完成意向书的签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副总裁仍然在转那支钢笔。运营总监合上了方案。市场总监张了张嘴,又把视线落到桌面上。

财务总监没有抬头。他翻开方案,翻到经营性现金流那一页,然后翻到应收账款那一页,然后翻到存货那一页。他在每一页停了几秒。然后他合上方案,把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看向陈明宴。

苏晚没有翻方案。她的视线落在陈明宴身上。

陈明宴从投影前走回座位,坐下。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我反对。"

你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楚。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你。

"我之前详细看过X集团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表面上他们的营收和市场份额都还说得过去,但拆开看,有几个信号是连在一起出现的——经营性现金流连续六个季度低于净利润,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过去的四十多天拉长到了今年第二季度的接近九十天,存货周转率比同行业平均水平慢了将近一半。"

"这三个指标单独看可以解释,放在一起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回款正在出问题,真实经营状况比报表显示的严重得多。如果对方现在还能正常运转,他们不会以这个价格出让深度战略合作的位置。他们要的不是合作伙伴,是输血。"

"这份协议的条款里独家期、违约金、分手费的设置又把我们的退路封死了。一旦签字,接下来三到五年我们的任何资源调度、外部融资、新合作机会,都会被这层绑定直接或间接拖累。我建议至少把意向书的签署推迟到对方公开下个季度的财务报告之后。"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市场总监的嘴张得更开了一些,运营总监把刚合上的方案又翻开。

陈明宴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深。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你身边,在距离你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下。

他低头看着你。

"你是哪个部门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