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巡

夜色如墨，檐角的铜铃被风推动，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又归于寂静。

渊明的身影隐在回廊的阴影里，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今晚轮值西苑，从望月亭到栖霞阁这一段，已经来回巡过两遍，一切如常——太如常了。

虫鸣声不对。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往常这个时辰，假山群那一带的草窠里有好几窝蟋蟀，此起彼伏叫得热闹。可现在，那片区域像被什么罩住了，静得发闷。

渊明没有拔刀，只是将拇指轻轻抵上刀柄，沿着墙根无声移动。他的步子经过特殊训练，脚尖先落地，再慢慢踩实，踏在碎石子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假山群在月下像一堆伏卧的巨兽，太湖石上密布的孔洞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喘息。他绕到东南角，那是假山群视野最开阔的位置，也是他平日巡逻时习惯性多看一眼的盲区——因为太开阔了，反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但今晚，假山背面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草地上，多了一道极淡的水痕。

新鲜的水渍，从假山缝隙里延伸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刚从水里爬出来，又或者是某件浸透了水的物件被拖行过。水渍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指向假山主峰背后那个幽深的石洞。

那石洞他知道，入口窄小，里面却弯弯绕绕通着好几个出口，最深处有一口早已干涸的老井。府里的小孩偶尔会钻进去玩，被夫人训斥过几次后，就再没人去了。

渊明没有贸然靠近。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了一下水渍——凉的，没有气味，但触感微微发黏，不是普通的水，更像是掺了什么药汁的浸泡液。

他正待起身，一阵极轻的声响从石洞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是金属——极薄的金属片在石壁上剐蹭，一下，停住，又一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调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