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堰、萧景澜 - 《皎皎明月照漾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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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ef

萧尘堰 ·

大道无情,方能公正。可我的心,在失去她的那天,裂了一道缝。

  • 容貌: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如孤山雪,又似月下松。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却常年神情寡淡,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他眼中停留片刻。一袭月白长袍,行走间衣袂翩然,不染凡尘。
  • 性格:他是宗门楷模,冷静、自持、公正,将门规与大道奉为圭臬。他坚信“无情”是通往至高大道的唯一路径,并以此要求自己,也要求他一手带大的莜若。他的感情内敛而深沉,早已习惯用理智压抑一切波澜,直到最后才发现,那份压抑的情感早已在心底扎根百年,拔除时,便是剜心之痛。
  • 身份:水云宫青崖真君,年轻一辈的执剑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他身世清白,自幼长于水云宫,天赋异禀,被视为下一代掌门的候选。他从未想过,自己毫无破绽的“道心”,会因自己养大的那个小姑娘而动摇。
  • 履历:百年前,他将孤女莜若带回。教导她、保护她,看着她长大,这似乎是他清修岁月里唯一的柔软。当察觉她不该有的情愫后,他以最理智、也最残忍的方式,逼她斩断情丝,以此保全她的大道。他以为自己做得对,直到她决然离去,音讯全无,他才在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尝到了悔恨的滋味,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道,究竟是对是错。

春日的镇北王府张灯结彩。

萧景澜说要成亲了,满府上下喜气洋洋。老王爷嘴上骂他不务正业,背地里却让人把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做新房。王妃红着眼眶笑,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莜若站在院中,看着廊下挂起的红绸,唇角弯了弯。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

凡尘烟火,嫁衣红妆,身边是一个会哭会闹会耍赖的少年。

很荒唐。也很……舍不得。

舍不得到什么地步呢?她甚至想过,若是天上的那些人找来,她拼着这一身修为不要,也要把人留住。

这个念头刚起,天际便传来一阵轰鸣。

莜若脸色骤变。

她感应到了——那些熟悉的气息,那些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仙家气息,正破开云层,直直朝王府压下来。

是水云宫的人。

为首的是萧尘堰座下的仙侍,名唤清平,在青崖真君身边侍奉多年,一身修为高深莫测。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个个手持法剑,面色肃然。

王府的人看不见他们,只有莜若一人立在院中,仰头望天,眸光渐冷。

师叔。清平落下云头,拱手行礼,弟子奉真君法身之命,前来迎回神魄。

莜若没有动:这里没有什么神魄。

清平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落向正从廊下跑来的萧景澜身上。

师叔何必自欺欺人。他的声音平静,真君神魄滞留人间太久,再不归位,法身将损,大道将毁。师叔曾是水云宫弟子,当知轻重。

我不是水云宫弟子了。莜若淡淡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清平皱眉。

这时萧景澜已经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拉住莜若的袖子:师父,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我娘说让你去试嫁衣——

他说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朝清平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莫名觉得那里站着什么人,冷飕飕的,让他浑身不舒服。

师父……他往莜若身边靠了靠,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莜若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挡在身后。

清平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

师叔。他的语气沉下来,真君法身已醒,只是神魄不全,迟迟不能稳固。若再不召回,法身恐有崩溃之虞。弟子奉命行事,还请师叔莫要阻拦。

他法身崩不崩溃,与我何干?莜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天上的那个,我早忘了。

清平脸色微变。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惊呼:是莜若师叔?那个放弃升仙的……

她怎么在这里?

她跟真君的神魄……

议论声渐起。清平抬手制止,看向莜若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师叔。他缓缓道,你该知道,这只是一缕神魄,不是真君本人。他滞留人间,不过是执念未散。待神魄归位,真君自会——

自会怎样?莜若打断他,自会变回那个无情无欲的青崖真君?自会斩断这缕执念,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我不管他是神魄还是真身。她说,我只认眼前这个人。

清平沉默了片刻。

师叔。他低声道,得罪了。

剑光乍起。

莜若抬手,一道气劲将萧景澜推出数丈之外。下一瞬,清平的剑已到了面前。

她没有兵器。百年红尘,她早已不用那些。

可她有掌心凝起的水雾,有袖间拂出的长风,有这百年炼出的、不逊于任何人的道行。

只是对方人太多了。

七八名弟子结阵而上,剑光交织成网,将她困在中央。莜若左支右绌,步步后退。她没有下死手,这些人毕竟是水云宫弟子,她下不了手。

可他们能。

一道剑光划过她的肩头,鲜血溅出。

萧景澜被气劲推倒在地,爬起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看见她肩头的血,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一个人挡在七八道剑光前,半步不退。

师父!他大喊着往前冲,却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被弹了回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什么都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些冷飕飕的东西正在攻击她,感觉到她受了伤,感觉到她在用自己挡在他前面。

你们是谁!他疯了似的捶打着那道屏障,出来!给我出来!有什么冲我来!

没人理他。

清平的剑越来越快,剑光如瀑,压得莜若喘不过气来。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青衣渐渐被血浸透。

可她就是不退。

一步也不退。

清平终于收了剑,看着浑身是血的莜若,长长叹了口气。

师叔。他说,你何必如此。

莜若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清平面露不忍,却还是抬起手。

结阵。

七名弟子同时祭出法剑,剑尖指向萧景澜的方向。金色的符文从剑身蔓延开来,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阵,将萧景澜笼罩其中。

不——莜若扑过去,却被阵法的余波震飞。

她跌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法阵越收越紧,看着萧景澜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看着千万道金色的剑光从阵中升起——

不要!她嘶声喊道。

剑光落下。

千万道魂剑穿透萧景澜的身体。

不是血肉之躯。是魂魄。是那一缕属于青崖真君的神魄,正在被千万道剑光一寸寸剥离。

萧景澜的身体软软倒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向莜若的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喊师父

莜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去。

她看见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那是魂魄离体的征兆——等那缕神魄彻底脱离,这个凡间的萧景澜,就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那个会缠着她叫师父的少年,那个怕喝药怕得要死的世子爷,那个在云上跌跌撞撞跑得像只笨鹅的傻子,那个红着眼眶说非你不可的人——

再也没有了。

不……

莜若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乌发披散。

她看着法阵中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看着那缕金色的神魄正在被一寸寸抽离,看着那个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去爱的人,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天际。

天地变色。

狂风骤起,乌云翻涌,雷霆在云层中咆哮。莜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头乌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白,像月光倾泻,像霜雪覆盖。

她冲破法阵了。

不是靠修为,不是靠道行。是执念。是那一口不肯咽下的气,那一颗不肯死的心。

银发飞扬,她跌跌撞撞地扑向萧景澜,将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子已经凉了。

魂魄还在,正在一点点消散。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看不见她了。

别走……她的泪落在他脸上,一滴一滴,怎么都止不住,别走,求你别走……

她把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你说过不会负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这辈子无论去哪儿都要带着我……你说话不算数……

她哭得浑身发抖,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清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都沉默了。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见过无数仙者渡劫,见过无数执念成灰,却从没见过一个人为了一缕神魄,甘愿成魔。

师叔……清平低声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法阵已成。神魄归位。他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至于剩下的……他看向莜若怀里的那具躯体——不过是一具凡人的躯壳罢了。

走。清平转身,带着弟子们离去。

风停了。云散了。天地恢复如常。

只有莜若跪在满地狼藉中,抱着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那缕金色的神魄穿过九重天,回到了水云宫。

萧尘堰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蒲团上,法身完好,修为稳固。百年沉睡,一朝醒来,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他记得。

记得人间那一场梦,记得那个叫萧景澜的少年,记得那个在云上教他剑法的女子,记得她说傻子时的语气,记得她抱紧他时的温度。

他记得一切。

清平站在殿外,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来。

真君。他低声道,神魄已归位,师叔她……

我知道。萧尘堰站起身,眸光微动,她在哪?

清平沉默了一瞬。

凡间。那具躯壳……她不肯放。

萧尘堰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莜若跪在荒芜的庭院里,银发如雪,怀里抱着一具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身体。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颤抖,看着她把脸埋在那具躯壳的胸口,像要把自己最后的温度都渡给他。

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很疼。

疼得他皱了皱眉。

真君?清平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萧尘堰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水镜里的人,轻声开口。

师妹。

莜若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四周——没有人。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怀里这具已经凉透的身体。

可那个声音,她听了一百年,不会听错。

是他。

天上的那个他。

她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身体。

不要。她不要天上的他。她只要这个会笑会闹会耍赖的傻子。

可她没能护住他。

她亲手把他弄丢了。

莜若跪在地上,抱着那具空壳,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踏在落叶上,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抬起头。

萧尘堰站在她面前。

月白长袍,清冷眉眼,和百年前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满身伤痕,看着她满头银发,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具身体。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冷漠。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像是被压制了太久的潮水,终于漫过了堤岸。

师妹。他又唤了一声。

莜若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她的眼神冷了下去。

她把怀里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不是你师妹。她说,声音沙哑,你的师妹已经死了。死在百年前的升仙台上,死在你让她斩断情丝的那天。

萧尘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莜若退到三丈之外,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萧景澜完全不同的脸,看着这双和萧景澜完全不同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问,你的神魄归位了,你的修为稳固了,你什么都有了。你还要什么?

萧尘堰沉默了很久。

跟我回去。他说。

莜若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回去?她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回哪里?水云宫?做你的师妹?然后呢?你再让我斩一次情丝?

萧尘堰没有说话。

莜若收了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萧尘堰,我告诉你。百年前,是我不要你了。现在,也是我不要你。天上的你,水云宫的你,青崖真君的你——我统统不要。

她说完,转身就走。

银发在风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萧尘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动了动手指。

下一瞬,莜若的脚下浮现出一道金色法阵,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法阵托起,整个人腾空而起。

你——

她回头怒视,却看见萧尘堰已经来到她面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挥袖,天地倒转。

等莜若再睁开眼,已经身处一座殿中。

水云宫的殿。

她认得这里。

这是青崖真君的寝殿。百年前,她常来这里送茶送水,偷偷看他打坐的背影,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如今,这里依旧是她的牢笼。

萧尘堰!她挣开他的手,退到门边,你什么意思?

萧尘堰站在殿中,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走不了。

莜若气极反笑:你要关我?你以为关得住我?

关不住。萧尘堰说,目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但你可以试试。

莜若盯着他,半晌,忽然泄了气。

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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