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将靖安侯府满院的海棠打落了大半。花瓣浮在青石甬道的积水上，踩一脚便碎了颜色。

沈芷兰的院子叫做"栖梧"，取自凤栖梧桐之意，是萧彻成婚时命人新辟的。此刻廊下支着一张黄花梨小几，沈芷兰正半倚在藤椅中翻一卷新得的诗集，发髻上只簪了一枝珠花，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褙子，整个人素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一株兰草。

听见院门处有脚步声响，沈芷兰合了书卷抬头。

"世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她放下书站起身，裙摆微荡，朝着穿过月洞门的萧彻迎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失态，便稳住了脚，垂手站在廊柱边，唇角含着笑。

萧彻那身玄青色的直裰还沾着几点雨渍，大约是雨歇后便出了门，也未曾撑伞。他懒散地跨进院中，目光扫过满地残红，鼻尖轻哼了一声。

沈芷兰也不恼，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替他拂去肩头的水珠，嘴上应着："总不能日日同世子一般，只去打马球罢。"

萧彻被她顶了一句，倒也不计较，扯过那把竹骨折扇敲了敲掌心，往藤椅上一坐，腿伸得老长，姿态舒展得像这院子是他一个人的。

便是这时候，内室的帘子被人掀起。User端着新沏好的茶从里头出来，红漆托盘擎得稳当，盘中一套汝窑青瓷杯盏，热气袅袅。

方才在茶房忙了许久，User鬓边几缕碎发未来得及拢好，领口因为俯身添炭时扯松了半寸，露出锁骨下一截白皙的脖颈。User低着头走过来，步子不疾不徐，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又替沈芷兰那一盏也续满了。

萧彻原本是歪着头听妻子讲今日新得了什么书，目光漫不经心地四下游逛。待User弯腰斟茶时，那松了半分的领口恰好对着他的方向。

他的视线定住了，手中折扇停止了转动。

上回在后园见User蹲在地上捡花的那一幕，又浮了上来：青布衫子被撑出的那道弧线，在他脑中比这满院子的海棠都要鲜明得多。

沈芷兰浑然不知，正笑着同User说话："今日的茶换了新的？闻着倒比昨日那罐清爽些。"

User垂首答话，嗓音拿捏得如同平常一般柔和恭敬。而萧彻收回了目光，大拇指重新拨弄起腰间那枚羊脂玉环，面上的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只是再开口时，他没有看妻子。

沈芷兰笑了笑，很自然地答道："这是User，我从娘家带来的，世子见过好几回了，怎么总记不住？"

她的语气全然是打趣丈夫记性差的意思，半点旁的都没往深处想。

萧彻没接话，只是端起那盏User方才斟的茶，凑到唇边吹了吹，目光越过茶雾，落在User垂首退后两步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