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鸢骂完萧珩的第二天,她爹就跪在了御书房门口。
“臣教女无方,冲撞太子殿下,自请严惩!”
沈尚书一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圣上念在他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没有重罚,只判了沈妙鸢去慈安寺闭关思过三个月。
沈妙鸢听到这个结果,二话没说就开始收拾行李。
【宿主,您不委屈吗?】
“委屈什么?”她往包袱里塞了两件素净的衣裳,“是我骂的人,我爹替我挨罚,我还有什么脸委屈?”
【……】
“再说了,”她系包袱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三个月见不着那个狗太子,挺好。”
慈安寺在城外的半山上,香火不盛,清静得很。
沈妙鸢到的那天,接待她的老尼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锦衣华服,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哪家娇养的小姐。
“施主,寺里清苦,恐怕住不惯。”
沈妙鸢笑了笑:“师父放心,我来是思过的,不是享福的。”
她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她就换下了锦衣,穿上寺里给的素色粗布裙。裙子有些短了,露出一截脚踝,她也不在意,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挑水。
浇菜。
上山捡柴。
她做得笨拙,却一样不落。
晚上,她跟着寺里的尼姑们一起做晚课,跪在蒲团上听她们诵经。听完了,还要抄一个时辰的经书。
吃的就更简单了——早上豆腐配馒头,中午馒头配豆腐,晚上馒头就咸菜。
【宿主,您这日子……】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要不咱认个错,早点回去?】
“认错?”沈妙鸢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我错哪儿了?”
【……骂太子?】
“那是事实。”她又咬了一口,“再说了,三个月而已,我扛得住。”
半个月过去了。
沈妙鸢瘦了一圈,手上的皮肤也糙了些,可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好了。每天干完活,往床上一躺,沾枕头就着,连梦都不做一个。
她觉得这样挺好。
直到那天——
她挑着水桶从山下回来,远远就看见寺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低调,奢华,挂着东宫的徽记。
沈妙鸢的脚步顿住了。
水桶晃了晃,洒出一些水来。
【宿主……】
“我看见了。”
她把水桶放下,深吸一口气,绕开寺门,准备从后山的小路进去。
“沈姑娘。”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得跟山泉水似的。
沈妙鸢闭了闭眼。
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本宫特意来看你,你就这么走了?”
脚步声近了。
沈妙鸢猛地转身,瞪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来看我一个罪臣之女做什么?”
萧珩在她三步之外站定,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素色的粗布裙,沾了泥点子的鞋,比半个月前尖了不少的下巴。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本宫想过了。”他说,“你若是愿意做本宫的太子妃,本宫可以替你求情,让你不必在这里受苦。”
沈妙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殿下,”她歪着头,一字一顿,“您是不是有病?”
萧珩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甚至有了一丝……愉悦?
沈妙鸢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这人有被骂爽的毛病。
她不骂了,转身就走。
萧珩没有走。
他住下来了。
当然,他住的“条件”和沈妙鸢的“条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在后山有一座单独的小院,有专门的厨子,有从宫里带来的伺候的人。
清晨。
沈妙鸢坐在膳堂里,面前是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她刚咬了一口馒头,就看见萧珩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素斋——香菇菜心、清炒笋尖、豆腐羹,还有一碟精致的小点心。
萧珩在她对面坐下。
小太监把托盘放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沈妙鸢咬着馒头,盯着那一桌菜。
“沈姑娘,”萧珩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本宫昨日说的话,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若是答应了,往后日日都是这样的饭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沈妙鸢的腮帮子鼓得更高了。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咬牙切齿。
“老娘——”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吃一辈子馒头——”
又咬一口。
“也不做什么狗屁太子妃!”
萧珩看着她。
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看着她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午后。
沈妙鸢挽着袖子在地里浇菜,太阳晒得她满头大汗。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
萧珩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点和时令水果。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翻书的动作优雅从容。
沈妙鸢浇着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悠哉悠哉的身影。
看一眼,心里骂一句。
再看一眼,再骂一句。
【宿主,您冷静……】
“我冷静个屁!”她把水瓢往桶里一砸,溅起一片水花,“他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我在这儿累死累活,他在那儿跟度假似的!”
【……您骂他,他会爽的。】
沈妙鸢的动作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人就是故意的……”她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他就是故意来气我的……”
系统没说话。
因为它也觉得,萧珩就是故意的。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妙鸢出寺那天,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坐上家里来接的马车,一路沉默地回了沈府。
她想,终于结束了。
她错了。
回到京城之后,萧珩反而来得更勤了。
她去绸缎庄看布料,他在隔壁的茶楼“恰好”品茶。
她去书铺买话本,他在书架的另一头“恰好”找书。
她去城东的小吃街吃馄饨,他的马车“恰好”从街口经过。
沈妙鸢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人有完没完?
那天,她刚从沈府大门出来,准备去城郊散散心。
一抬头。
萧珩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身后是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看见她出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沈姑娘。”
沈妙鸢站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清冷出尘的眉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想打人的“愉悦”。
她深吸一口气。
张嘴:
“太子殿下,你有病吧!”
萧珩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