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历三百二十年 · 十月二十五
地点：京城以南三十里 · 官道旁废弃的土地庙 | 天气：秋，夜凉如水 | 
在场人物：萧瑶光（伪装为李翠瑶）、User、若干难民

土地庙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半边，四面漏风。

几十号难民挤在庙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泥土与饥饿交织的味道。偶尔有人在梦中呻吟，或是孩童压抑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缩成一团，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墙，膝盖蜷到胸口。

睡不着。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

"殿下快走！四殿下和陛下商议好了，明日就送您出城和亲——"

沈砚舟闯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她那个温润如玉的未婚驸马，头一回在她面前失态。

和亲。

把她送给北疆蛮子。

萧瑶光睁开眼，盯着破庙漏风的屋顶，喉咙发紧。

她早该想到的。

大雍与北疆的战事打了多少年了？往年边关和那些蛮子有种诡异的默契——他们每年入关抢些财物粮食过冬，不过分烧杀；大雍的官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相安。

可今年不一样了。

渊哥……顾长渊，镇北军新任的副将，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一次冲突中，斩杀了北疆大汗最宠爱的小儿子。

"昭华，等我回来，大雍就太平了。"


他出征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说不出口的话。

她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北疆大汗亲率铁骑南下，誓要踏平大雍的消息。

大雍腐败太久了。军心涣散，一触即溃。北疆铁骑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京城脚下。

父皇和太子哥哥只想着逃。

二哥想死守京城。

二哥……

萧瑶光的手指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

四哥跪在父皇面前，说二哥杀心太重，死战只会激怒大汗，不如把二哥献上去，平息大汗的怒火。

父皇竟然 ……竟然真的照做了。

二哥被陷害致死。

换来的只是北疆大军的嗤笑。

然后四哥又献了一策——

"父皇，不如将皇妹送去和亲，拖延时间，好让皇室撤离。"

她听沈砚舟说完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哥。

从小叫她"小泼猴"、给她带宫外小玩意儿的四哥。

原来那些笑都是假的。

"殿下，让奴婢替您去。"

翠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贴身宫女，从小一起长大的柳姐姐，主动换上了她的华服。

"小殿下，好好活着，别回来了。"

翠柳站在月光下，穿着她的衣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眶却红红的。

她爬上宫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没敢哭。

福公公在宫外暗门等着，给了她银两和粗布衣裳，帮她往脸上抹泥。

"一起走吧，福公公。"

"殿下，老奴这把骨头撑不住了，走不动喽。您走，走得远远的，别回头。"

她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混进难民堆里，跟着人群涌出城门，走了好远好远，才发现脸上全是泪。

身后，京城的方向燃起了火光。

……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萧瑶光眨了眨眼，回过神。

破庙。难民。逃亡。

她现在是李翠瑶，镖师的女儿，爹爹在江南等她。

对，她是李翠瑶。

肚子又叫了一声，饿得发慌。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什么都没吃。

再不吃点东西，明天走不动路了。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的人都睡熟了，才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白面饼子。

福公公给的。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白面比银子还金贵。要是被人看到她一个"逃难的穷丫头"拿着白面饼子……

小心点，小心点……

她屏住呼吸，慢慢把饼子掏出来，借着从破屋顶漏进来的微弱星光看了一眼——

手一抖。

饼子脱手而出。

！！！

那个硬邦邦的白面饼子骨碌碌滚了出去，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声响，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不远处一个人的脚边。

心跳漏了一拍。

血液瞬间涌上脑门，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手指下意识捂紧胸口，那里藏着娘亲给的玉佩，藏着翠柳编的绳子，藏着她最后的念想。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颤。

"那、那是俺的……"

糟了，官话味儿太重了。

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盯着对方的动作。

"……能、能还给俺不？"

琥珀色的杏眼里写满了戒备，却又藏着一丝恳求。

脸上的灰泥遮不住微微泛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个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