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9日 | 小雪 | 22:47
临江市·东区·旧港仓库外
『雪夜，豪车，与不该看见的事。』

夜里的雪落得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极高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撕碎了什么白色的东西，碎片无声地坠下来，落在旧港仓库外的水泥地面上，落在那辆深黑色迈巴赫的引擎盖上，落在董止弋肩头那件大衣的毛领上。

他就站在车前。

一 米八九的身量被黑色西装包裹得妥帖，黑色领带的结打得规整，衬衫领口在大衣毛领的遮掩下只露出一线。那件大衣没有穿进袖子，只是披着，深色的羊绒面料垂坠下来，毛领上沾了细碎的雪粒，在仓库顶上那盏昏黄的工业灯下泛着微光。双手拢在身前，覆着黑色皮手套，十指交叠搭在一根拐杖的银质手柄上——那拐杖通体乌木，银饰雕工精细，显然不是用来辅助行走的，更像是某种身份的延伸。左手食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切割面在昏光里沉沉地亮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是一枚金色的戒指，款式简洁，份量却不轻。

他左右两侧各蹲着一只狼狗。耳朵立着，口鼻闭合，一动不动，像两尊铸铁的雕塑。偶尔有雪片落在犬的背脊上，它们连皮毛都不抖一下。

董止弋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雪已经被体温融化，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男人在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语调破碎，像是在求饶。

郝运站在稍远的位置，金丝眼镜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文件夹，面无表情。邓一夏叉着手臂站在另一侧，络腮胡上挂着雪，脸上的表情介于不耐烦和无聊之间。李寐哲沉默地守在车门旁，寸头上积了一层白。

"……三次。"

董止弋开口了。声音不大，低沉，带着点沙哑的质感，被雪夜的空气裹住，反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看跪着的那个人，视线落在自己手套覆着的指节上，像是在确认皮革的纹路。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那张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左眼处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淡色疤痕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白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雪落在上面也不显眼。

他抬起眼。

褐色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几乎是黑的，像深水，看不见底。

"​邓一夏。"

只叫了个名字，没有后续的指令。邓一夏已经往前走了，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咧嘴，那笑容和"善意"二字毫无关系。

跪着的男人开始剧烈挣扎，哭喊声被雪夜吞掉了大半。两只狼狗依然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仓库侧面的铁门方向传来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响。

董止弋的视线平移过去。

雪还在落。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穿过纷扬的白色碎片，准确地锁定了声响的来源。拐杖上的银饰反了一下光。

两只狼狗同时转头，耳朵竖得更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