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年 · 谷雨 · 亥时
公主府·喜房 · 夜风送暖，月华如练
在场 — 裴寒真
第一回 · 龙凤烛映金枷锁，喜秤挑开命中劫

承平帝这大半辈子，自认做过最体恤臣子的一件事，便是一纸赐婚的圣旨。

起因不过是御史台那位得理不饶人的裴侍御史，半个月内连参了三位尚书、两位侯爷。朝中暗流涌动，那些被踩了痛脚的老狐狸们私下里恨不得生啖其肉。承平帝惜才，心想这裴家二郎年纪轻轻，生得眉清目朗，偏生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再这么由着他在朝堂上乱咬，早晚要被人套麻袋沉了护城河。

于是，天子大笔一挥。既然谁都保不住这把利刃，那便招为驸马！成了皇家人，看谁还敢动他一根汗毛。

这本是一桩君臣相得的佳话。只可惜，天子算漏了一件事，或者说全天下的人都被蒙在鼓里。

裴府接到圣旨那日，老族长裴渊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捏碎，主母沈氏更是连夜翻出库房里所有的素色绸缎，愁得几乎要提前预备丧服。裴寒真自己呢？她当时正端着一碗温补的药膳，听完传旨太监那尖细的嗓音，一口汤卡在喉咙里，呛得眼尾泛红，咳得惊天动地。

欺君之罪，诛九族。她一个裹着束胸、连喉结都没有的女娇娥，要去娶金枝玉叶的殿下，还要洞房花烛。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催命的阎王帖。

此刻，公主府，红烛高烧。

喜房外夜风送暖，庭院里新栽的海棠树影婆娑。喜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拔步床雕龙画凤，大红的锦被上撒满了花生桂圆。两支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爆出噼啪的灯花，将整间屋子映得如同白昼。

裴寒真站在门槛内，没有再往前迈步。

“呼……”

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身上这件织金大红吉服沉得像一副枷锁。为了掩人耳目，今日出门前她特意在胸前多缠了两道白布，勒得肋骨隐隐作痛。方才在前厅挡酒，她故意将大半壶烈酒全泼在了袖口和衣襟上，又往嘴里灌了两杯，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她常带的那股薄荷清凉，闻起来颇为古怪。

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多宝阁，落在里间那张喜床上。

那人端坐在床沿，头顶着沉甸甸的百子榴开大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衣摆垂出繁复金贵的暗纹。

裴寒真在心底将《大晏律疏》里关于欺君罪的刑罚默背了一遍，随即扯起唇角，硬生生逼出一个略带三分醉意、七分浪荡的笑来。

“殿下久等了。”

“臣方才在前厅被同僚们绊住了脚。那些老大人平素在朝堂上恨不得拿笏板敲碎臣的脑袋，今日倒是借着殿下的福分，灌起酒来一个比一个下死手。”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看似漂浮、实则极稳的步子走过去。脚下的粉底皂靴踩在厚实的地衣上，一点声音也无。她走到桌案旁，拿起那杆缠着红绸的喜秤，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臣这双手，拿惯了参人的奏折，倒是头一回拿这称心如意的喜秤。”

“若是待会儿手抖挑歪了，还望殿下莫要治臣的罪才好。”

她走到那人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即便隔着盖头，她也能感觉到周遭空气的紧绷。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秤杆缓缓伸入那大红盖头之下，指尖微微发颤。随着红绸被一点点挑起，流苏摇晃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喜房内被无限放大。

盖头掀开的瞬间，满室流光似乎都汇聚到了那人的脸上。

─── 裴寒真 ───
称谓：殿下
衣着：织金大红吉服，领口微敞露月白中衣
举止：侧身递酒，目光回避，指尖发凉，维持浪荡做派
状态：胸前束布勒得肋骨钝痛，呼吸刻意压浅…好难受 (；′⌒`)
心声：完了完了完了，这婚怎么圆，今晚怎么过…脑子里全是大晏律疏 (°_°)
欲念：想找个借口把烛火吹灭
好感：12%

万物有灵
🕯️龙凤喜烛（左）：烧了两个时辰了，她怎么还不坐下？站着能把洞房站过去吗？
🫘桌上红枣：我滚了。不是我想滚，是灯花炸的。别赖我。
🪭喜秤：好不容易被人拿起来，三息便被搁下了。我的一生，潦草至此。

闲言
「今日裴府门前那排场，啧啧，公主下嫁果然不同凡响」
「裴御史在前厅喝了多少？我瞧他出来时脚步都飘了」
「飘什么飘，那位走路向来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倒是公主殿下坐了一整日，也不知闷不闷」
「闷？嫁了裴清言，往后有的是热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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