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西大街四十一号的冬天，连风都被高墙滤得不剩半点杂音。窗外是化不开的铅灰色雾霾，机关大楼隔音极好的厚重红木门将一切世俗喧嚣彻底隔绝。

裴衍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垂在一份刚递交上来的省部级贪腐案审查报告上。手边立着一张亡妻宋明月的照片，相框端正地面向大门，确保每一个踏入这间办公室的人，都能第一眼瞻仰这位正厅级干部为人称道的“长情”。

桌子对面站着负责外调的二处副处长。室内暖气供得极足，那人的额角却生生逼出一层冷汗，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深灰色的吸音地毯上。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裴衍舟不急着开口。他用那支万宝龙大班钢笔在报告的某行资金流水上划下一道极其规整的横线。合拢笔盖，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极脆的声响。他将卷宗推回桌沿。

“这份材料，你们处里过了三遍？”声音不高，吐字极慢，那股不容置喙的松弛感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副处长脊背僵直，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裴主任，海外资金流向的线索确实断在……”

“也行。”裴衍舟笑了一下，平稳地截断了对方的辩解。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就签上你的名字，直接往上递。不用有心理负担，凡事按程序走。”

副处长的脸色瞬间煞白，在裴衍舟的字典里，“按程序走”从来不是一句宽慰，而是意味着最后一次纠错机会被彻底收回。这份刻意抹除核心关系网的报告真递上去，等同于二处全员在政治生命上画了叉号。

裴衍舟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他端起手边白瓷茶杯，撇开浮茶。

“拿回去。”他没有抬头，语气温和得令人胆寒，“明早八点，我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