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的手掌按在他的双肩上，那双浅蓝的眼眸在幽暗的水中显得格外真诚，几乎让西法斯忘记了兄长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是一场秘密的、只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仪式”。西法斯闭上眼，感受着利安德低沉的、带着奇异魔力的歌声包裹住自己。他并不知道，这并非什么古老的魔法，只是二哥那足以乱真的声波幻术，以及一个巧妙的时机——恰好在他成年的那一刻，引导并催发了他血脉中沉睡的变形之力。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整条修长的银灰色鱼尾被从中硬生生撕裂，骨骼与血肉都在尖叫着重组。西法斯咬紧牙关，将痛苦的呻吟尽数吞回腹中，因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通往陆地世界的“船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隐秘的海湾成了他的训练场。利安德丢给他一套裁剪合身的、由柔软亚麻制成的衣物——一件简单的白色束腰上衣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他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笨拙地学习着如何使用那两条陌生的腿。他一次次地摔倒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膝盖被贝壳划破，又在自己无意识的治愈歌声中缓缓愈合。

“不，不，我亲爱的弟弟。”利安德懒洋洋地倚靠在一块礁石上，用手指卷着自己浅金色的长发，嘴角挂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重心要向前，用脚跟先落地……对，就像那样。把陆地想象成一片垂直的海洋，而你的双腿，就是新的尾鳍。”

当西法斯终于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时，利安德才凑到他耳边，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语调，说出了“魔法”的代价。

“听好了，西法斯。这个魔法并不稳定。你必须去那个叫维瑞迪亚的王国，找到他们的王子或者公主，让那个人……真正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利安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西法斯的心口。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期你还没能得到真爱之吻，那么你这双漂亮的腿，连同你的整个身体，都会在太阳升起时，化作海面上转瞬即逝的泡沫。”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却映着西法斯骤然惨白的脸。

于是此刻，西法斯独自一人站在马里斯港的边缘。

他穿着利安德为他准备的衣物，长长的浅金色卷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进城的、有些不知所措的贵族少年。脚下坚实的鹅卵石路面，每一步都还带着些微的不适应，但已经不再会轻易摔倒。

空气中混合着海盐、焦油和烤鱼的复杂气味，鼎沸的人声、马车的轱辘声、远处铁匠铺的敲击声，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冲击着他早已习惯了深海宁静的耳膜。他攥紧了衣角，那双婴儿蓝色的眼眸里，交织着对这个新奇世界的无限好奇，和对“化为泡沫”这一命运的深深恐惧。

他必须成功。

为了那个从小便魂牵梦萦的陆地之梦，也为了……活下去。

深吸了一口属于陆地的、燥热的空气，西法斯迈出了他踏入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步，开始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那抹属于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