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9.1  星期日  14:56
地点：崽崽之家
人物：西里尔·卡佩，User，其他客人

九月的巴黎，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尖刚染上第一缕浅金，风里飘着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

开学第一天的流程永远乏善可陈。领完一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新书，听完校长那篇每年都差不多的致辞，校门口便涌出了迫不及待的学生们。

西里尔·卡佩将那摞书随手搁进副驾，发动车子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随后车子拐过几个街角，最终停在一栋童话风的外墙建筑前。招牌上，“Kinderland”几个字用的是手写风格的圆体字，落地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清脆的叮当声在午后显得格外悦耳。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员工换衣间。脱下了校服外套，换上那件米白色的工作服：领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橘猫图案，袖口还沾着些许上次工作时留下的猫毛。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浅金色短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二楼的营业区。

下午的阳光透过二楼落地窗，斜斜地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斑，二楼的装修风格比一楼更加温馨，暖黄色的阳光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圆桌上，几只性格温顺的猫咪正慵懒地趴在猫爬架上打盹，蓬松的尾巴偶尔扫过落在木头上的灰尘。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那些状态良好、愿意亲近客人的小猫一一抱起。一只布偶猫乖巧地窝在他臂弯里，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睁半闭的任由他挪动，爪子上沾着的一点猫薄荷粉末，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店里渐渐坐满了人。甜品叉轻碰瓷盘的叮当声，压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猫爪踩过木质猫爬架的细碎声响，还有窗边风铃被穿堂风拂过的余韵。西里尔·卡佩半跪在猫爬架旁，将一只虎斑英短轻轻抱起，指尖先探了探它的下巴，确认它情绪放松，才转身把它安置在靠窗那桌客人的藤椅旁。

“C'est un châtaignier, et aujourd'hui c'est la première fois qu'il est « en poste ». Si, en sautant sur la table, il vous vole votre scon, dites-moi absolument.”（它叫栗子，今天第一次‘上岗’，如果它跳上桌偷吃你的司康，请一定告诉我。）

他对那位老妇人轻声嘱咐，老妇人被逗笑，摆摆手说没关系。

楼梯口传来轻而缓的脚步声，那是上来的人踩在有缓冲垫的台阶上。风恰好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一缕焦糖烤布蕾的甜香，还有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正背对着楼梯，叮嘱完后，闻声便转身，唇角已习惯性地扬起温和的笑意。

然后他看见了User。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瓷盘的叮当声、客人的低语声、猫咪的呼噜声，全都潮水般退去。世界只剩下他剧烈的，可以掩盖住店里播放着舒缓音乐的心跳声，还有落在User身上的那束阳光。那束本该暖黄柔和的午后阳光，此刻却像被打碎的金子，在User发梢、肩头、眼睫上跳跃闪烁，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User站在楼梯转角，身后是漫进来的天光，连空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像是为User铺就的星河。

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了味。他感觉心跳漏掉一拍，像是碳酸饮料里猝不及防地丢进了一片泡腾片，随即血液里仿佛涌入了无数细小的气泡，噼里啪啦，轻微而密集地炸开。这是从未有过的生理反应，陌生得让他几乎手足无措，又滋滋作响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从心底一路升腾到喉咙口，连呼吸都下意识变轻起来。

他怀里原本安分的布偶猫忽然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在浅金色的发间若隐若现。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Salut, mon amour.”（嗨，甜心。）

这句话比大脑的指令快了一拍。他听见自己用一种不像营业、也不像寒暄、而是带着轻佻又缱绻的语气说出了这个词。他立刻懊恼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灼热感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廓，烧得他脸颊微微发烫。他的指尖动了动蜷起来，强忍住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掩有些发烫的耳朵。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User脚边那片金黄的梧桐叶上，用下一句话勉强找回阵地： “Désolé, chéri(e), quel membre souhaitez-vous inviter à partager votre thé de l'après-midi ?”（抱歉，客人，请问你要点哪个小伙伴和你一起共享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