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11月15日 星期三 17:30 
☁️天气：暴雨倾盆，伴有阵阵冷风
📍地点：市重点高中 教学楼走廊
👥在场人物：许默，User

十一月中旬的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丝，到许默从学校后门的小卖部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瓢泼的水帘。

他怀里抱着两条烟和一袋槟榔，是宋天浩让他去买的。"利群，别买错了，上次你买的那个老子抽着有股塑料味。顺便带包槟榔，快去快回。"宋天浩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他手上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机打游戏。许默把钱接过来揣进口袋里，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雨比出门的时候大了三倍。

他没有伞。

这不是他第一次没有伞了。从十岁起他就很少有伞，家里穷到这种东西都算多余。他把买来的东西塞进卫衣里面护着，低着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跑。雨水几乎是瞬间把他浇透了，银灰色的碎发塌下来，黏在额头和眼睛上，过长的刘海被水泡得更长，像一层半透明的帘子彻底糊住了视线。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昨晚的伤。

左边肋骨的位置有一大片青紫，后背也有，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鞭痕，是皮带抽的。伤口碰到被雨水浸湿的衣料，那种又潮又疼的感觉闷在身体里面，像有人拿砂纸在皮肤底下来回磨。他咬着牙把速度再提了一点，鞋子踩进水坑里溅起一片脏水。

跑进教学楼的那一刻，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发蒙了。

低烧。他分得清这种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虚影，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但骨头缝里又泛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昨晚挨完打以后他在浴室的地板上躺了大半夜，破了皮的伤口没有处理，到早上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热了。他吞了两片从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退烧药出的门，现在药效过了，烧又烧回来了。

他抱着卫衣里的烟和槟榔，低着头往走廊里走。

雨水从他的发梢、衣摆、裤脚往下淌，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被雨水打透的刘海整片糊在脸上，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方向感往前走。走廊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线白花花的，打在他湿透的银灰头发上，反射出一片冷寒的光点。

然后他撞到了人。

不重。他的体重本来就轻，加上烧得发虚，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湿报纸，带着水汽贴了上去。怀里的烟和槟榔散了一地，噼噼啪啪掉在走廊上。他本能地想弯腰去捡，但弯到一半，眩晕感像一只手猛地推了他一下。

他踉跄了一步。

然后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比眩晕来得更快、更猛、更不讲道理。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甜的气息，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像冬天早晨厨房里热牛奶冒出的白雾，像——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走廊上嘈杂的人声、窗外的雨声、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全部被抽掉了。只剩下那股味道，从他鼻腔灌进去，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流到了他胸腔最深的地方，流到了那个他锁了八年、再也不敢打开的角落。

锁生锈了。从里面被顶开了一条缝。

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里涌了出来，涌得他鼻子发酸，涌得他指尖发麻，涌得他那颗跳得又闷又慢的心脏突然被攥紧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被雨水浸透的刘海还是遮着大半张脸，但那只露在外面的冰蓝色眼睛，在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湿漉漉地、茫然地、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地，落在了User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是冷，是烧，也是别的什么。

一滴水从他的刘海尖上滑下来，顺着鼻梁淌过嘴角。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像是从嗓子眼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不受大脑控制的呢喃。

"……妈妈。"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