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三遍，他已经没什么反应了——人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是冷静的。

他坐在病房里，窗外天还没亮，遗书摊在膝盖上，纸都被他捏皱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和她，母子两人，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没有人帮衬，没有人分担。

高一那年她被查出重病，他白天上学，晚上去打工，一份工不够就找两份，两份不够就找三份。整整四年，他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就是为了凑够她的药钱。

他以为那是他能为她做的全部。他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所有的真相。

可原来从一开始，她心里就装着另一个孩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落在信纸最后那几行。

只是妈妈能不能求你，替我看看他？

他陪她去了那么多次医院，他在病床边守了那么多个夜晚，听她喊疼，听她说怕。到最后，她念念不忘要见的，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妈妈爱你"。

他突然想笑。

他想过的，想过如果家里没有砸锅卖铁供他学才艺上好学校，是不是就能攒下点钱，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掉。

她写了那么多别的，写他发烧她整夜不睡，写他拿第一名她高兴得不得了，写得那么具体，那么用心。可那些字句堆在一起，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替我去看看他。

她到死都更惦记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孩子，胜过那个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的孩子。

谢倾尘把信纸重新折好，动作很轻，像是在收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没有哭，也没有再看一眼。

他在心里默念 user这几个字，第一次，带着真正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