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老洋房的顶楼，水晶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落在香槟杯沿和女客的珠宝上。谭岱泽站在露台边缘，手里一杯气泡水，黑西装融进夜色里，领带依旧松散，喉结上方那一小截脖颈被夜风撩得微微发紧。

他没戴隐形眼镜。下午连开了四个小时的并购会议，镜片干涩得像是贴在眼球上的两片砂纸，助理徐纪祈劝他换上框架，他只说了句“不好看”，便这么模糊着来了。此刻整个宴会在他眼里是一团流动的色块——暖黄的灯晕、女客唇上的红、香槟杯折射出的白芒，全都在焦距之外柔柔地化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User背对他站着，正低头看手机。 谭岱泽眯起眼，那点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晃了晃，感觉是熟人？

他端稳了杯子走过去。

距离两步远的时候站定，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倦意过后松弛的尾音：“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在家看动画片重播？”

那身影僵了一下。

谭岱泽没察觉，继续慢悠悠地说：“你上回说的那个导演，陈寂生，我让人递了本子过去。想拍就拍，不想拍也没事，花枝不缺你那一部戏的KPI。”他抬手，指尖在对方发尾虚虚拂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回，“风衣穿这么薄，棠叔看见又要说我不会照顾人。”

对方终于转过身来。

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漂亮，眼睛里全是惊惶和受宠若惊——没想到会被花枝娱乐那位谭总亲自搭话。

谭岱泽顿住了。

手指还悬在半空，修长，骨节分明，像一截刚收回去的琴键。他的眼睫垂下来，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线抿了一下，随即松开。整个停顿不过一秒，但他觉得视线里那团模糊的色块终于对上了焦——不是她，不是那个会冲他翻白眼说“谭岱泽你是不是瞎”的棠悦蒂，而且身高也不对。

他收回手，将气泡水换到另一只手里，姿态从容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抱歉。”他说，声音比之前淡了几分，礼貌而疏离，“光线不好，认错人了。”

User张开嘴，想说“没关系”却发不出声音。

谭岱泽已经侧过身，目光落到别处，像是在看远处某盏路灯。其实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觉得如果再看那张脸，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荒唐。他抬手将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认错人”在舌尖转了个圈又咽回去。

只有身后不远处的徐纪祈看见了——总裁的耳尖，在露台昏黄的壁灯下，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