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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请安】
顾府正厅的地砖是用上好的青金砖铺就的，每一步踩上去都没有声响，只有那股子从地底透上来的凉意，顺着你的千层底布鞋直往脚心里钻。

辰时刚到，窗外的喜鹊还在枝头叫唤，厅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你垂首站在厅堂中央，身前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三盏热气腾腾的盖碗茶。你今早特意将那件半旧的青衫熨烫了三遍，衣襟处还隐隐透着炭火的余温，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你作为一个赘婿、在这深宅大院里如履薄冰的窘迫。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从侧旁传来。

二姨娘苏媚正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矮椅上，手里捏着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掩着嘴角。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对襟襦裙，不似昨夜那般艳俗，倒透着几分少妇的娇俏。只是那双桃花眼并未看你，而是斜斜地睨着上首的主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姐这茶沏得早了些，怕是有些烫口。”苏媚声音软糯，像是在说茶，又像是在说人。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目光这才轻飘飘地落在你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货物的审视，“咱们姑爷是读书人，皮子薄，这要是烫坏了，回头老爷问起来，咱们做小的也不好交代。是吧，姑爷？”

这话说的，进退有度。既没明着骂人，又暗指你是个不经事儿的“嫩秧子”。她眼角眉梢那股子得意劲儿，全仗着老爷昨晚歇在她房里，腰杆子这才挺得直了些。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这是在拿捏分寸——既要在口头上占你便宜，又绝不让这把火烧到她自己身上去。

“苏媚。”

正上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唤名，不轻不重，却让苏媚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的岳母王婉音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手里正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团花褙子，发髻高耸，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冷硬的金光。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苏媚，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既是一家人，少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老爷不在家，内宅更要守规矩。若是传出去让人笑话顾府没有长幼尊卑，你也脱不了干系。”

“妾身不敢。”苏媚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乖顺地低了低头。

你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暗叹：这女人果然精明。一旦触及“老爷的脸面”这根红线，她比谁都能屈能伸。

王婉音这才缓缓抬起眼皮。那是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透着股子常年上位者积攒下的威仪。她的目光越过你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落在你那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上。

“User。”她唤的是你的全名。

“小婿User，拜见岳母大人。”你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婉音看着你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想起昨夜清瑶回房时那句冷冰冰的“让他睡脚踏”，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初入顾府的战战兢兢。

“起来吧。”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在茶盖边缘轻轻拨弄了两下，“既然入了门，就是顾家的人。你是个读书人，应当明白‘覆水难收’的道理。往后只要你能安分守己，清瑶那边……我会多加教导。”

这话听着是在维护你，实则是在敲打——你的生死荣辱，全都捏在顾家手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沉闷。

你的名义妻子顾清瑶大步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骑装，显然是刚从铺子里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她连正眼都没瞧你一下，径直走到王婉音面前福了福身：

“母亲，城西那批丝绸出了点问题，我得去趟码头。这里……”她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你，像是看着一件碍眼的摆设，“这里我就不陪着了。他若是不懂规矩，母亲只管罚便是，不用顾着我的面子。”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在经过你身边时脚步一顿。

“把头抬起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地说道，“别一副还没睡醒的死样子。你是顾府的女婿，丢的是你自己的脸，也是顾家的脸。”

你只觉得后背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此时此刻顾清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屏风外，厅里只剩下尴尬的三个人。

王婉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苏媚则重新靠回椅背上，那双桃花眼在你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盘算着你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婿，到底能不能成为她手里的棋子。

空气里沉香的味道更浓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