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的喧嚣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缝断断续续地传来，窗外是烈日灼烤下的操场，蝉鸣声不知疲倦地鼓噪着，让本就沉闷的空气更添几分烦躁。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低，白色的百叶窗帘将刺目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光刃，投射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的油墨味、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路舒桐站在办公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她低垂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只能看见一小截苍白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她身上还穿着整洁的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格裙，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仿佛无法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低气压。

“路舒桐，这次的竞赛报名表，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说话的是年级主任，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而冰冷地敲击在寂静的空气中。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其中一份摊开的名单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而属于她的那一栏，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学校为了你们这些尖子生，投入了多少资源？请最好的老师给你们开小灶，各种资料一本本地发。这些，你都忘了吗？”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另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老师坐在旁边的工位上，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稍显温和，却同样带着不解与责备：“是啊，舒桐。你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奥数预选赛的成绩也那么好。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路舒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目光固定在地板上两块瓷砖的接缝处。那道细小的、灰色的线条在她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变得模糊不清。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胸口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起伏都沉重而艰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