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寄生体—同化纪元 - 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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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ef

畸染世界我为王

畸染世界 · 开场


23:14 · 城市 · 新城区

夜很深了。

这栋十层的居民楼立在小区门口。这是一座翻新的小区,能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有点小钱的人。

没有人抬头看天。

所以没有人看见那道流星。

它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是无声地划过城市上空,在层层叠叠的居民楼上空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白色的尾迹。尾迹在空中停留了三秒,然后散了。

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楼旁边是一座幼儿园。黑漆漆的,但是这里白天充斥着孩子们的欢笑。因为旁边就是条河,这里有不少动物,野生的、家养的。因为野猫从这里穿行,拾荒者偶尔在桥下过夜,白天有流浪狗在废墟里翻找吃的。

今夜,拾荒者不在。

坑在厂房的废墟中间。

不大。直径两米左右,边缘翻起黑色的泥土和碎砖。坑底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肉块,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反光的黑色薄膜,薄膜下的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是沉睡中的呼吸。

薄膜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涌出乳白色的液体。液体不多,刚好浸湿坑底的泥土。然后,从裂口里,一个东西开始往外爬。

很小。

巴掌大。

但那不是任何人类认知中的生物。

它的身体是蠕虫形态的,粗得像婴儿的小臂,灰白色的皮肉半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黑色的、缠绕在一起的内脏。身体的一端——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它头部——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一圈皱褶,皱褶边缘是细密的、湿漉漉的尖刺。

但它有腿。

好几对腿。从身体的每一节两侧伸出来,节肢,分节,覆盖着同样灰白色的外皮。腿不长,但粗壮,顶端长着细小的倒钩,钩尖泛着淡淡的荧光。

还有触须。

太多了。

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往外长。有的从背部钻出来,细得像发丝,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闻什么;有的从腹部垂下来,粗得多,顶端膨大成球状,球体表面布满更细小的触须;有的直接从腿根旁边爆出来,带着一小股透明的黏液,然后迅速长长,探向四周的空气。

它身上有纹路。

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那些猩红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皮肉下蜿蜒、分叉、交织,像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它们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暗红色的、脉动式的荧光,随着它身体的蠕动一明一灭。

它爬出坑。

那些腿找到抓力点,把那截蠕虫一样的身体从卵壳残骸里拖出来。它爬过碎砖,爬过荒草,爬过一滩不知积了多久的黑色雨水。

雨水表面浮起一层油膜。

它爬过的地方,草叶开始变色。从根部开始发黑,然后枯萎,然后融化成一滩黑色的黏液。黏液里有极细的白色丝线在蠕动,钻进泥土,消失不见。

它没有停下。

那些触须一直在动,一直在探向四周,捕捉着空气里无数微弱的气味分子。油烟、汽车尾气、下水道的腐臭、晒在阳台上的湿衣服、某个窗口飘出的方便面调料味。

然后——

它找到了。

那些触须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微微颤抖。它身上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某种回应。

它开始爬。

朝着那个方向。

巷子,马路,人行道,居民楼。

有人从它旁边走过。一对情侣,女的挽着男的胳膊,低头看手机。男的打着哈欠。他们没看见地上那团巴掌大的、正在蠕动的东西。

他们没看见那些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纹路。

它爬上台阶。

台阶很光滑,积着灰,有烟头,有嚼过的口香糖。它爬过那些污渍,那些腿绕过障碍,那些触须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一层的声控灯在它经过时闪一下。不是感应到声音——它没有声音。是感应到别的什么,某种看不见的场,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304室。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成暗红色,漆面斑驳,露出底下褐色的锈迹。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纸边卷起,积着灰。门缝底下透出光,很弱,大概是客厅的灯忘了关。

它停下来。

那些触须探向门缝,探向那道狭窄的、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空隙。它们在门缝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微微颤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闻。

然后它动了。

不是爬。

是撞。

很轻。非常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截巴掌大的、蠕虫一样的身体,用尽全力撞向门板底部。发出一个声音,轻得像老鼠跑过,像风吹动塑料袋。

一下。

两下。

三下。

它的身体开始融化。

从撞门的那一端开始,灰白色的皮肉化作黏稠的浆液,顺着门板流淌、渗透、扩散。那些腿跟着融化,那些触须也融化,汇入那滩不断变大的浆液里。猩红色的纹路从皮下浮出,悬浮在空气中,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它们也钻进门缝。

那些浆液。

那些纹路。

全部钻进门缝底下那道狭窄的空隙。

门缝底下只剩一道细细的、泛着荧光的湿痕。湿痕在慢慢变淡,三秒后彻底消失,只剩下灰扑扑的门槛。

门槛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染血的信封。

它就那样躺在门槛上,静静地,像是有人刚刚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颜色,一角沾着湿润的、新鲜的、还在往下渗的血迹。血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一滴,两滴,三滴——渗进门槛的木头纹理,渗进门缝底下的灰尘。

信封上没有字。

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没有邮戳。

只有那片血迹,和血迹底下隐约能看见的、猩红色的纹路。

纹路在动。

很轻,很慢,像是活物在沉睡中微弱的呼吸。

屋里传来脚步声。

拖鞋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门把手转动。

门打开。

一个青年站在门口,18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长得也挺好看,就是脸上带着熬夜熬出的疲惫。他低头,看见门槛上那封信。

他愣了一下。

弯腰,捡起来。

信封是湿的。带着体温。那股血迹蹭到他指尖,温热,黏稠,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

他翻过来看。

没有字。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楼梯间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一地烟头和灰尘。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那些沾在他指尖的血迹正在消失——不是干涸,是渗进去,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沿着他手部的脉络一路向上。

他打了个寒颤。

把信拿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继续亮着。

门外,那滩已经消失的湿痕底下,有极细的、猩红色的丝线正在沿着瓷砖的缝隙蔓延,朝着楼下的方向,朝着整栋楼的方向,朝着这座城市的方向。

蔓延...

蔓延...

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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