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将合拢,邵家老宅门廊下的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铺在青石甬道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跨进那道乌木包铜门槛的时候,正堂里的自鸣钟沉沉敲了六下,余音在空阔的厅堂里嗡嗡回荡,像这座百年老宅发出的一声沉闷吐息。
邵严坐在正中紫檀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
他身上是一件玄色暗纹的立领长衫,袖口的白玉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像一尊被规矩浇铸出来的铜像。
直到你被引到他面前站定,他才缓缓搁下茶盏,抬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在你身上只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沉声说了一句:“来了。”
语气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送到府上的器物。
邵庭钧立在父亲身侧,一身浅灰西装,领带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工笔白描。
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在你进门时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掠过你的面孔,既不失礼也不多停一秒。
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用余光追逐着你的衣角。
“啧。”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厅堂西侧的落地罩后传来,打破了这片沉甸甸的寂静。
邵庭琛斜倚着黄花梨透雕隔断,墨绿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孔雀尾羽般的暗光,那根细细的长寿小辫儿从肩头垂落,尾端的银环轻轻晃荡。
他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口袋里,桃花眼弯弯的,上下打量了你一番,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老头子这回倒是破了例,挑人的眼光......”话说到一半,被邵严一记冷眼扫过来,他便不说了,耸耸肩,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然而那双眼睛却没有收回去,反而借着这个角度,多看了你好几秒。
正堂角落里,Evans原本抱着素描本缩在黄花梨圈椅上,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只露出一双澄澈的蓝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怯生生地望着你。
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时,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金色的发旋对着你,象牙白的脖颈泛起一层薄红,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砖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慌慌张张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上扶手,再抬起头时,那双蓝眼睛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鸣钟的余音终于散尽了,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四个人的目光在不同方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你笼罩其中,而这座深宅大院的门,在你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邵严再次开口了,声音低沉:“既然来了,邵家的规矩,你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