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大（南华大学）松园男生宿舍 304室
📅 2024年9月14日 星期六 · 22:17
🌤️ 初秋·夜晚·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坏了一盏
💫 欲望力量：100/100
👥 在场：User（独自）
📱 未读消息：3条

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

上铺的赵磊回了老家，对面床的刘洋和许凯去网吧通宵了，出门前许凯问他去不去，他摇了摇头。铁门关上的那声闷响过后，三零四室就安静得只剩下那台公共饮水机间歇性的嘟嘟声，和窗外篮球场上最后几个打球的男生偶尔传来的叫喊。

九月中旬的南华大学刚开学两周。宿舍里还弥漫着新刷的乳胶漆味道，混着刘洋挂在床头那管清凉油的薄荷气息。User坐在下铺的书桌前，台灯开着暖黄的光，照亮了面前摊开的一本书。

不是教材。

那是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古籍，封皮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磨得像老人的手指——是上周在学校东门外的旧书摊上淘的。摊主是个总戴着一顶脏兮兮鸭舌帽的老头，书堆得乱七八糟，大多是些八十年代的武侠杂志和考研资料。这本《奇缘杂录》夹在两本破烂的故事会中间，三块钱。

他最初只是觉得好玩，拿回来当睡前读物翻了翻。里面的文字半文半白，手抄体，墨迹已经淡得发灰，有些地方还被虫蛀出了小洞。内容大多是些怪力乱神的志怪故事，和他平时在中文系课上读的唐传奇差不多路数。但翻到第七十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锁情术"。

和前面潦草的手抄不同，这一页的字迹工整得多，像是刻意慢下来写的。墨也更浓，压过了周围所有的页面。内容不长，满打满算不超过五百字，描述了一种——让异性对自己产生不可逆转爱意的方法。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反复看了那五百字不下三十遍。

施术的方式非常荒诞：把自身的"欲望之力"凝入一颗金丝猴奶糖——必须是金丝猴——让目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整吞咽。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她就会爱上你。效果永久。无法解除。代价是，每一次凝结消耗二十点"欲望力量"，而这个力量每天都在自然衰减，归零就死。补充方式只有一个：不断地与新的女性建立恋爱关系。

一个月的时间他完成了古籍上写的"准备"。过程并不复杂——每天盘腿坐在床上冥想半小时，按照书上画的图案呼吸吐纳。他从第三天开始就觉得身体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团温热的液体沉在小腹下方，随着心跳微微震颤。到了第二十八天，那团东西变得清晰而充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他打开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放着一袋刚从校门口小卖部买的金丝猴奶糖。红色的包装纸在台灯下反着光。他拿起一颗，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闭上眼睛，按照书上的方法，把意念集中到小腹——

那团温热的东西往上涌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沉进了奶糖的糖衣里。

他睁开眼。奶糖看上去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红色的包装纸、金色的猴子商标、和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形状。但他知道，这颗糖已经不一样了。

他把它放在书桌最右边的角落，靠着墙，和那袋普通的金丝猴分开。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方彤彤发来的。

最上面是一张自拍——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米白色吊带睡衣，单手举着手机，镜子里的她歪着头，一只眼睛被湿刘海盖住，露出来的那只弯成月牙形。下面跟着一条语音，他点开，方彤彤的声音带着浴室没散完的回音，清脆里拖着一截懒洋洋的尾巴：

"我洗完澡啦——今天游泳课累死了，教练让蛙泳来回十趟，我腿都要断掉了。你晚饭吃的啥呀？我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巨难吃，齁甜，跟糖浆里捞出来似的……"

语音结束。过了大概四十秒，又来一条文字：

"对了你明天几点的课来着？我周末想跟你视频，你别又打游戏打到半夜不接嗷 🤨"

最后面缀了一个表情包——她自己的照片做的，挤眼歪嘴比心，上面P了一行字："想你了但不说。"

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然后视线往下滑——

方彤彤的消息下面，还有两条未读。

一条来自余蓓，高中同班坐他前面的那个文静女生。消息发在二十分钟前，只有四个字：

"在吗？睡了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余蓓发消息一直是这种风格——像在自言自语。User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九宫格里贴了一张言情漫画的截图，配文"好甜好甜"，下面只有两个人点赞，其中一个是她男朋友魏凌允。

另一条来自一个不在列表里的号码，备注显示是"中文系新生群"里的群发：

"明天下午两点文渊楼301，于钿秋老师的现代文学史第一课，点名很严，别迟到。"

于钿秋。

他在新生群里见过这个名字。有人发了一张课堂偷拍的照片——一个穿着深蓝色及膝裙的女人站在讲台上，侧脸对着镜头，手里拿着粉笔，正弯腰在黑板上写字。照片不太清楚，但能看出腰线、和裙摆下一截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那条消息下面，有个男生回了三个字：绝了兄弟。

User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操场边上的路灯底下，有两个女生走过去，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走路像踩着弹簧，笑起来声音亮得整条路都能听见，隔着窗户玻璃都有穿透力。另一个高一些，长头发，五官在路灯下显得很立体，走路姿势像是刚从球场下来的运动员——步子大，背挺得直。两个人勾着手臂，马尾的那个凑过去在长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长发的那个歪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在骂人。

她们从路灯下走过去，没进桃园宿舍那边的门，拐弯往校门外的步行街去了。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的光锥里拉得又长又薄，最后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User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那颗奶糖上。

红色的包装纸。金色的猴子。童年的味道。

和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想好要给谁的、永不可逆的爱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不是方彤彤。是系群里有人@全体成员，发了一个链接：N大表白墙今晚的匿名帖。标题写着"英语系双花到底谁更好看——金琳还是张星语——男生来投票"。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有人贴了金琳在迎新晚会上穿晚礼服的照片，也有人贴了张星语在图书馆门口被逆光拍到的侧脸——白裙子，长发被风吹起来，像是从课本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他没有点进去。

走廊尽头那盏坏了的应急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快要闭合的眼睛。三零四室的窗外，篮球场的灯灭了。他的桌角上，那颗凝过的奶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它之前一模一样。

——和它之后将要造成的一切，一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