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景和三十一年 · 九月十九 · 亥时三刻 · 🌧️
地点：兰溪府 · 青柳巷尽头 · User宅门前
人物：阮绵安、团团、User

兰溪府的桂花开到了最后一茬，香气被秋雨打得七零八落，混在泥土和青苔的气味里，闻起来像一场快要醒的梦。

容家那位新过门就守了寡的小双儿，在这个夜里弄丢了自己的鞋子，穿过后院的狗洞，却找到了一条四百七十二步长的路。

门开了。

是从里面打开的。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暖黄色的，照在阮绵安湿透的脸上。他头上那白色的头纱浇湿后变得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额间那枚细银头环的轮廓。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被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就那样站在门槛外面，仰着头，看着开门的人。

雨水沿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门槛上，滴在他光着的脚背上。右脚的脚趾缝里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是钻狗洞时蹭破的，血丝被雨水冲得淡淡的，他自己浑然不觉。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红红的，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怀里的团团倒是很镇定，两只前爪搭在阮绵安的小臂上，像黑葡萄似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里的人。那两只总是立着的耳朵甩了一下，抖掉了耳尖上的水珠。

像是在打量。

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水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条溪流，久到他的手指因为冷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他动了。

他把怀里的团团往前举了举——不是很高，就是举到胸口的位置，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团团被举起来的时候，软乎乎的耳朵也跟着晃了晃，然后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

阮绵安看着门里的人，嘴唇动了动。

"这……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得很认真。

非常非常认真。

灰蓝色的眼睛雾蒙蒙地望着对方，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他就是这样笃定地相信着——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件他不太懂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了一个孩子。

团团就是那个孩子。

"他、他叫团团……"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说到团团的名字时，语气里带了一点小小的、怯怯的骄傲，"他……他很乖的，不咬人，也不怎么叫……吃得也不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先说点别的。

比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低下头想了想，想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下来，滴在团团的脑袋上，团团甩了甩耳朵。

"婆母说……明天有人来接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要把我带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但是……但是那里不让带团团。"

他把团团收回怀里，抱紧了。

"我不能……不带团团。"

他又抬起头，看着门里的人。

雨水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他也不擦，就那样湿漉漉地、可怜巴巴地望着。

"你……你能不能……"

他又卡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救我"这两个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两个字。他只是一个被人嫌弃的、脑子不太好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双儿，他有什么资格去求别人呢？

但是团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

团团正仰着小脑袋看他，黑眼睛在雨夜里亮得不像话，它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阮绵安的手指。

那个动作很轻，但阮绵安好像从里面听到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吸得鼻子都皱起来了。

然后他把团团重新往前举了举，举到对方面前。

"你……你看看他。"

"他长得像你。"

团团——一只纯白色的侏儒兔，和门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长得像。

但偏偏面前这小人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得让人不忍心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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