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山路尽头那条没名字的窄巷里,两排铁皮棚子撑起的大排档正冒着白烟,塑料桌椅被油渍和汤水泡得发黄发黏。头顶拉了几根电线,挂着忽明忽暗的裸灯泡,苍蝇围着一盆切开的木瓜打转。空气是稠的,搅在一起的鱼露味、烤肉的焦糊味和远处不知哪座野神龛飘来的劣质线香,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没过滤的脏水。
巷口停着一辆熄了火的突突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泰语老歌,声音断断续续。
一个穿着皱巴巴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大排档最角落那张桌子旁边,一条腿搁在对面的塑料凳上,脚上是一双踩得快烂的人字拖。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正低头拨弄手机,屏幕亮光照着那张混血的脸——眉骨深,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配上蜜色的皮肤和眼角那点天生的风流相,搁在这条脏兮兮的巷子里确实扎眼。
花衬衫敞着,领口大开,锁骨往下一片杂乱的黑色刺符隐约可见,脖子上挂着一块用黑绳串着的骨质挂件,表面打磨得有些年头了,泛着不正常的油光。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眉头皱着——赌球APP上的比分刚跳了一下。他用泰语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把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了嘴里那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混进潮热的夜风。倒是忍住没再说出口,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你。
落在巷口那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身影上。
左胸口皮肉底下,那块缝了三年的骨突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注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眯了一瞬,嘴角的烟尾跟着呼吸微微颤了一下。他没动,就那么歪在椅子里,隔着半条巷子的油烟和昏黄灯光,盯着巷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用拇指蹭掉手机屏幕上的油渍,重新解锁,划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骷髅头emoji的号码,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抬起头,脸上那股烦躁像被人用橡皮擦了一样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他没急着上前。他掐灭了烟,随手把奶茶里剩下的冰块嚼碎咽下去,那张混血的痞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害笑意的表情。
"哎——那边那个,走错路了吧?这条巷子不通市里的。"
他用中文喊的,口音带着点南方味,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目不转睛的盯着你。
大排档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剁蒜,听到他喊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剁。手里的刀"咚咚咚"砍得很用力,像是故意不想听见什么。
巷子深处的野猫叫了一声又一声,尖细的,听着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