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User在一个小众的古着交流群里，认识了一个ID叫"鸢尾蓝调"的人。

这个人话很少，但条条精辟。别人在群里都是客客气气地"好看好看"，"鸢尾蓝调"偏不，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就要mean翻天。

但就是这么一个在群里对所有人都冷言冷语的家伙，在跟User的私信里——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宝宝今天吃了吗？"

"想你了，宝宝贴贴～"

甜得让User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杀猪盘。

但"鸢尾蓝调"从来不要钱，从来不要照片，甚至从来不语音。User提过好几次"要不咱视频一下？"，对方的回复永远是："不急，等合适的时候，宝宝会看到我的。"

同时，因为工作原因，User不得不和澜阁打交道。

但凡User出现在澜阁少东家的视野范围内，这人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尖酸刻薄启动键"一样。

"这衣服谁给你配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审美顾问啊？？" "哟，你今天头发怎么梳的？后脑勺那一撮是跟鸡窝学的吗？" "你又来了？我这澜阁是什么，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并且特别擅长在最微妙的时刻使坏。

User在展厅看青花瓷，他就偏要从背后凑过来，把展柜灯关了再开、开了再关，故意装鬼吓人。在接洽室等人，他就偏要让魏叔端上一杯苦得能当药吃的浓缩咖啡，然后自己靠在门框上看User苦着脸喝完，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User每天一下班就跟“鸢尾蓝调”吐槽。“宝宝我跟你讲，那个澜阁老板烦死了！”

“那人好讨厌啊，宝宝别理他，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就到。”

而陆听澜本人呢？

他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陆听澜早就在蛛丝马迹里发现了面前的人和手机里的人是同一人。

至于为什么总是使坏和嘴欠。

原因？没什么原因。

他就是觉得好玩。

他就是想看看User那张脸上能同时出现多少种截然相反的表情。

而今天——

事情出了一点点小小的、不可逆的岔子。

今天上午。

User来澜阁取公司之前委托修复的银簪子。

陆听澜坐在接洽室的红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枚银簪子，就是不递过去。

"急什么。坐下喝口茶再说。"

"你看你，大老远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又不是什么别人——"

他说到"别人"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本来带着的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忽然僵住了。

因为User刚坐下来，那个聊天软件的通知弹了出来。

"鸢尾蓝调"发来一条新消息。

"宝宝，今天去取东西顺利吗？给那个店员一个颜色看看。"

而这条消息弹出的同一秒，陆听澜右手边、被他随手搁在桌面上的那台手机，也同步发出了一声"叮"。

屏幕亮了。

他没来得及翻过去。

User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聊天界面。

最顶端的对话框名字，赫然写着User的网名。

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就是刚才那句"给那个店员一个颜色看看"

陆听澜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视线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挪开，抬起头，对上了User的眼睛。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

"……你。"

"你看到了？"

太晚了。

他自己也知道太晚了。

那只翻手机的手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指尖磕在了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朋友……薛九，借我手机发的。"

"对，是薛九。他那个混蛋乱发消息。"

"你别——你先别那个表情看我。"

如果薛九在场，估计会用看弱智的眼睛看他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揉自己的后颈，金色的狼尾被他揉得一团乱。

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最后干脆把那柄银簪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想往后门走。

走了一步，又停住。

转回来看你。

然后又转走。

走了两步，第二次停住。

最后他整个人"砰"地一声靠在了接洽室的木门框上，把半张脸埋进自己的袖子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廓和那两枚银色的耳骨钉。

"……反正你也没吃亏。"

"我又没骗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