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上面。

手机被他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过了几秒又被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指节带动笔杆在指缝间翻了一圈，又一圈。

下午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那个大学的主干道，法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日光从稀疏的枝干间漏下来。贺远舟的高中同学叫林邵白，比他们小一届，大一，读的是那所大学的金融专业。三个人在食堂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林邵白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屿城，下巴往前方扬了扬。

"看，那个。"

陆屿城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教学楼台阶前面的广场边，一个女生正低头看手机。十一月的风把裙摆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阳光刚好打在她侧脸上，那个轮廓干净得像是被人用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陆屿城的脚步顿了大概零点几秒。非常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林邵白凑过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大一男生特有的、急切想要分享情报的语气：

"我们学校的，叫User。长得没话说吧？"

陆屿城没接话，目光已经收回来了，看着前面的路。然后林邵白说了第二句话。

"这个，给钱就能玩。"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贺远舟当时正在旁边回微信，没怎么注意这边的对话。陆屿城侧头看了林邵白一眼，对方正一脸理所当然地掏手机翻联系人，嘴里还嘟囔着"我把她微信给你"。陆屿城没说好，也没说不要。

林邵白把一个微信名片甩了过来，头像是一只趴着的白色猫咪。他当时只是点了一下收藏，连好友申请都没发。

直到现在。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的底噪。桌上的马克杯里泡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颜色深得发苦。

陆屿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进微信，找到那张名片，拇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方。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验证消息栏里默认显示着"我是陆屿城"，他删掉，打了个"你好"，又删掉，最后留了一句"熟人介绍的"。

拇指摁下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直接扣在了桌面上，椅子往后一仰，左手捂了一下脸。

"操。"

这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很轻，像是骂自己。然后他坐直了，重新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光标，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二叉树的遍历算法上。

大概过了七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动。又过了大概十秒，手伸过去了。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User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陆屿城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点进了对话框。对方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模糊的城市夜景，个性签名栏写着一行小字，他扫了一眼，记住内容，因为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他在输入框里打字，又删，又打。最终发出去的是一句：

"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想把手机扣过去，但这次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对话框下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动没动。窗外不知道哪栋楼的灯灭了一盏，夜色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