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际线被楼宇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铜箔。巷子不宽，两侧是灰扑扑的居民楼外墙，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往下滴着冷凝水，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空气里混杂着厨房排烟口飘出的油烟味、某户人家正在炖煮的什么东西的气味，以及垃圾桶里隔夜食物微微发酸的味道。

维度裂缝合拢的瞬间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韦尔赛昂·奥格缪尔的后背撞上了巷子尽头的砖墙。冲击力沿着脊柱向上传导，后脑勺磕在粗糙的墙面上，几粒细碎的砂砾从砖缝中被震落，沿着他靛蓝色的发丝滚下来，掉进高领袍服的领口里。他的左膝先于右膝触地，黑色长靴的金属护片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摩擦。身体传来的疼痛是陌生的——不是战斗中那种被魔力屏障过滤后钝化的压力感，而是真实的、从皮肤表层直抵骨膜的、属于血肉之躯的痛觉。

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暗紫色的戒指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像一块廉价的死石头箍在指节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指腹缓缓摩过戒面——什么也感应不到。没有空间魔力的波动，没有维度坐标的回响，什么都没有。

两米开外，瑟兰迪尔·穆赫兰半跪在一只绿色的大型塑料箱旁边。他的墨绿色长发从马尾中散落了几缕，贴在左侧颈部。左眼下方那道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他的右手撑在地面上，手指间沾着地上某种黑色的黏腻液体——可能是渗出的污水。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韦尔赛昂的视线。

"Vel'kharün dos erith'mai?"（传送锚点还有残余吗？）瑟兰迪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韦尔赛昂将右手抬起来，让那枚死寂的戒指对准了瑟兰迪尔的方向，无名指微微一转。

"Nath."（没有。）

只有一个音节。说完之后他用左手撑着墙面站了起来，长袍下摆那几道烧焦的裂口扫过地面，沾上了灰尘和水渍。他的目光从巷子的一端移到另一端——两头都通向某种他完全无法辨认的空间。那些墙壁不是石砌的，那些发光的东西不是魔晶灯，头顶那些嗡嗡响的铁箱子散发着热气。空气的成分也不对，有一种持续的、低频的轰鸣从远处的某个方向传过来，仿佛整个地面都在以某种频率共振。

瑟兰迪尔也站了起来。他把右手在袍子侧面蹭了一下，抹掉了手指上的污水，然后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韦尔赛昂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是他在魔界时惯常的站位。

"Seran, il'voth dae murhan kael'os."（瑟兰，我们不在魔界了。）

韦尔赛昂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停留在巷口外断断续续闪过的光源上——那些光是流动的，成对出现，速度极快，伴随着某种尖锐的声响。

"Dro'khen."（我知道。）瑟兰迪尔的回答简短，语气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他的目光也在观察同样的方向，左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像是习惯性地要凝聚法阵——然后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把手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什么人的轮廓遮挡了一瞬。有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韦尔赛昂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肩线微微侧转，把正面暴露的面积缩到最小。这是刻入了四千年肌肉记忆里的战斗预备姿态，即便此刻他手中没有武器，体内也几乎没有可以调动的魔力。

瑟兰迪尔无声地向左移了一步，堵住了巷子另一侧的退路。

那个人影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