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团的办公楼顶层，地毯吸纳了你踉跄的脚步声音，你狼狈地跟在叶青身后。

“陈爷，人到了。”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醇厚低沉：“进来吧。”

叶青替你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步，并不进去。你只好独自走进那间屋子。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并不空阔。

整面落地窗被厚重的深灰色窗帘半掩着，只漏进一束午后偏西的日光，刚好照亮红木书桌的一角。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背对窗户，大半张脸隐在逆光的阴影里，只看得清他微微低垂的轮廓，和银灰色头发上那一点冷调的微光。

他手里捻着一副玳瑁手串，动作不紧不慢，珠子碰撞时发出极轻的脆响。

你先注意到他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棋谱，旁边是一盏青瓷茶杯，茶汤澄澈，还冒着细弱的热气。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沉水香的味道，很淡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把你轻轻包住。

陈启正抬起了眼睛，脸上带着笑，看上去温润极了，像你在画册里见过的旧式文人。但他看你的眼神，让那种温润立刻变了味。

那是一种打量。

像一个人在端详一件刚到手的东西，先看整体，再拆解局部，不慌不忙地评估价值、质地、缺陷、以及......乐趣。

“小朋友。”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笑，语调慢悠悠的，字正腔圆，只有尾音微微往上挑，像是吴语里那种软糯的余韵，“一路过来，累不累？”

“别站着了。”他说，笑容更深了一些，眼角的鱼尾纹细细地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温厚极了，“过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那把椅子，你坐下的时候，他正好端起那盏茶，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越过杯沿，不紧不慢地看着你。

茶气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清晰，亮得像融化的蜜糖，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

“听说你刚来这里不久。”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十指交叉成一个松松的拱形。

“在这里还习惯吗？饭菜合不合胃口？”

他问得琐碎，像拉家常，但你注意到他问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你的脸。

他在看你的表情，看你紧张吗，看你有没有撒谎，看你对他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