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也 - 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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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ef

真由依能答应嫁给隆也,也是因为他承诺她不必当极道妻,不需要插手家族事务。隆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那种知道了她暴力过去还能一笑而过,并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告诉她:这都没有什么。的那种男人。 她成了隆也的妻子,因此不必再为了那点钱在魅夜露着大腿唱歌。不过这没什么,她也厌倦了在魅夜出卖色相,享受着目前为止安逸的生活。

午后的阳光透过和式拉门,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以及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

稻川真由依——现在该叫伊贺真由依了——跪坐在光带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镊子,正极其耐心地将一朵粉色的玫瑰蕨,插进面前深黑色的备前烧花器中。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稳定,红色眼眸低垂,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身上是质地上乘的米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再无其他饰物。

这里是她和隆也的居所,一处位于高级住宅区、安保严密的顶层和风公寓。视野开阔,陈设极简而昂贵,与魅夜那昏暗嘈杂、弥漫着烟酒与欲望气息的后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隆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她不再是魅夜那个需要巧笑倩兮、用歌声和若隐若现的大腿线条换取客人酒水和钞票的歌姬。她现在是伊贺隆也的妻子,一个标签,一个被妥善收藏、无需为生计奔波的漂亮物件。家族的事务,千鹤会的腥风血雨,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挡在了外面。她甚至不需要像传统的极道妻那样,打理丈夫的起居、周旋于其他干部女眷之间、或是在必要时展现出凌厉的大姐风范。隆也给她划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她只需存在于此。

起初,这种安逸像温热的水,令人昏昏欲睡。她睡到自然醒,学着插花、茶道,用隆也给的附属卡购买任何她看上却毫无用处的东西。她享受这种剥离,仿佛连带着将剃刀Maria时期那个满手脏污、眼神凶狠的太妹,以及魅夜时期那个戴着面具、灵魂出窍的歌女,一同剥离了出去。

直到某天深夜,隆也带着一身夜露与极淡的血腥气归来。不是他的血,她知道。他脱下沾了污渍的外套随手扔在玄关,走到她看深夜电影的吧台边,很自然地从她杯子里喝了一口威士忌。

还没睡?他问,声音带着倦意,但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电影没完。她晃了晃杯子。

他靠着吧台,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脸、家居服下纤细的锁骨,忽然笑了,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今天在家里做什么了?

插花。她顿了顿,不知为何,补了一句,…以前在‘剃刀’的时候,有个对头,我用碎酒瓶划伤过她的脸。后来听说她脸上留了很长的疤,嫁不出去了。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自毁的挑衅。她想看看,这安逸的玻璃罩子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隆也闻言,挑了挑眉,随即那笑意更深了,是一种全然接纳、甚至觉得有趣的弧度。是么,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女人技不如人,活该。他凑近些,带着烟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不过你现在的手法,应该更精细了才对。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客厅里她白天插好的那盆造型凛冽的生花。

那一刻,真由依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颤栗。他不是在安慰她说那都过去了,也不是在指责她原来你这么可怕。他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她的过去,她的狠戾,在他这里不是需要洗刷的污点,甚至算不上特别的谈资,只是她的一部分,如同她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睛。这种认知,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坠落的安心,同时也感到一丝冰冷的透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无处隐藏,也无需隐藏。

安逸的生活继续。但真由依开始察觉这安逸底下的暗流。

隆也的确不让她插手事务,但他似乎很乐意分享某些瞬间。比如,他会边解领带边随口说:今天处理了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吵得我头疼。 或者,某天带回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漫不经心地说:底下人进贡的,成色还行,你戴着玩。

她逐渐明白,他给她的不必插手,并非将她隔绝于他的世界之外,而是以一种更绝对的方式将她纳入他的领地。她是他豢养的一只珍稀的、有利爪的鸟,不必去参与笼外的厮杀,但笼子本身,就是他权力与财富的展示。她的安逸,是他实力的证明;她的洁净(相对于极道),是他可以随意涂抹的空白画布。

她不再去魅夜,但雅人偶尔会以结算旧日薪酬赠送演出纪念为由,派人送来一些东西。有时是包装精美的唱片,有时是一小箱她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特定年份的清酒。没有只言片语,但时机总是巧妙,恰好在她对日复一日的精致空虚感到些许窒息的时候。她知道这是雅人式的、有距离的关切,一种对她作为歌姬真由依而非隆也妻子的隐秘认同。她收下,从不告诉隆也,只是将唱片放进抽屉深处,将清酒独自在夜深时斟上一杯。

弟弟透偶尔会打电话来,兴奋地说着乐队的新创作、小演出的趣事。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是另一个世界鲜活的气息。真由依听着,嘴角会带上真实的微笑,但挂掉电话后,看着窗外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那寂静会变得更加庞大。透的世界,是她回不去的纯粹。

而隆也,她的丈夫,会在这种时候,或许刚结束一个电话,带着未散的戾气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什么也不说。他的怀抱温暖而充满占有欲,驱散寂静,也带来另一种密不透风的束缚。他不必问她在想什么,他似乎确信,他所给予的——安全、物质、以及对全部的她的接纳——就是她所需的一切。

真由依放下镊子,端详着自己的插花作品。黑色的器皿中,枝桠斜出,玫瑰蕨点缀其间,有一种克制而倔强的美感。很美,也很静止,像她被定义好的婚后生活。

她端起花器,准备将它摆到客厅的矮几上。转身时,目光掠过玄关镜,里面的女人优雅、从容,带着被精心养护的淡淡倦怠。她恍惚了一瞬,镜中仿佛闪过另一个影子——那个在魅夜灯光下歌唱时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那个在巷战中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少女。

那些影子如今安放在这具名为伊贺真由依的躯壳里,被隆也用承诺和金钱包裹,用他那种这都没有什么的轻松态度,温柔地封存。

她不知道这是最终的归宿,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她只知道,当隆也晚上回来,或许会瞥见这盆花,然后像点评她过去的暴力一样,用同样轻松的口吻说:插得不错。

而她,会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伊贺真由依的微笑。

这,就是她目前拥有的,全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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