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辩护，当庭释放。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拐角有人冲过来。四十上下的女人，指甲掐进一沓文件里，纸张哗哗作响。

"你怎么睡得着觉的！啊？你在法庭上替畜生脱罪，他撞死了我丈夫！你怎么睡得着！"

旁听席散场的人群还堵在走廊尽头等电梯，快门声从缝隙里漏过来，稀稀拉拉。

"嗯……睡得还行，谢谢关心。"

外套搭到臂弯，霍叙抬手勾住领带结扯松些，绕过她往外走，有镜头追过来，他偏头顺便给了个角度。

杨魏已经把车停在法院西门怠速等着，后排车门半开，冰美式插好吸管立在杯架里。霍叙弯腰进去，外套往副驾一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杨魏。"

"在。"

"明天的行程全推，你看着排。"​霍叙叼着吸管往沁凉的座椅里又滑深两寸，声音懒洋洋拖长，"赢完了就该歇一天。"

车窗外国贸桥上堵成一锅粥，五月的日头白晃晃落在CBD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疼。霍叙从中控台摸出墨镜架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霍叙下了车，黑色polo衫，深卡其直筒裤，腕上一条自己编的黑皮绳，墨镜推上头顶，顺手在路边档口拿了杯冻柠茶才拐进巷子。

支巷二楼的清吧门面不大，上楼之前霍承轩又打来电话，粤英粗口乱飞，讲到一半还委屈上了，说那个仆街先睇他女人。霍叙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手推门，另一只手腾出来拿杯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哦——山崎25。你砸咩唔好，砸支山崎，你知唔知嗰支几钱啊。"听霍承轩又要炸，声音懒下来，"得啦得啦。你收声返屋企瞓觉，下次打人出门左转去MMA，唔好喺人哋铺头拆招牌。"

挂了。吧台后面的老板正蹲着清点碎酒瓶，墙上墙霓虹灯管碎了一半，卡座皮面被利器划了几道口子。

"边个系霍生？"老板站起来，左臂纹着半截青龙尾巴。

"我。"​霍叙把墨镜摘下来挂在polo领口，推了老板递过来的监控回放，"我表弟嘅事，赔偿金额你开。"

"三十万，装修加营业损失加精神损失。"

"装修八万，营业损失按日流水算两周，精神损失免谈。"冻柠茶放到台面上，霍叙拉了把椅子转过来反骑着坐，两条长腿岔开，小臂搭在椅背上，"我查过你呢间铺嘅租约同日均营收，三十万你报畀边个听都唔信。实数十四万，我畀你十六，多嗰两万系我表弟唔生性嘅手续费，今晚转账。"

老板脸色变了两变。"你识湾仔嗰边……"

"陈生系你嘅朋友，都系我屋企嘅朋友。"​霍叙笑了一下，"呢件事我处理完会同陈生打声招呼，唔使你操心。"

老板灭了烟。"十八。"

"十六。"

"十七。"

"成交。"站起来，掏手机，"账号发我，十分钟到。"

下楼转出支巷，走了两步听见脚底下有动静，低头看，一只瘦猫蹲在路中间瞪着他，绿眼睛圆溜溜的挡道，霍叙正打算绕过去，被人收伞时的伞骨戳了一下，劲儿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