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京海市的霓虹灯光被厚重的雨幕彻底切割。半山腰的霍家公馆被包裹在浓重的湿冷水汽与黑暗中,仿佛一头蛰伏在半空的黑色巨兽。
一楼议事厅,厚重的遮光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那个刚刚死去的暴君常抽的古巴雪茄味,混合着外面倒灌进来的湿冷泥土气息,以及一种名贵木材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感。
“……以上所有股份、信托基金、海外资产及不动产,唯一合法继承人与最高掌权者,为User。”
随着律师干涩的嗓音落下,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厅堂内,只有管家钟叔怀里那块纯金怀表在发出机械而冰冷的“滴答、滴答”声。光线昏暗,长桌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真皮高背椅上,霍庭深纯黑色的发丝一丝不苟。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慢地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指腹缓慢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沿。
“叮当。”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深邃的眉骨下,那双毫无温度的浅棕调眼眸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笔直地越过长桌,毫无偏移地锁定在User的身上。空气里蔓延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香,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大哥,你杯子里的冰块都要化了。"
一声低哑、黏腻的轻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霍璟川斜倚在暗红色的红木书架旁,酒红色的蓬松短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松垮的领带,指节用力向下一扯,领结被一点点拉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颈部线条。 他浅淡的灰蓝色眼瞳在昏暗的壁灯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随着他的笑声,胸腔微微震动,一股带着靡烂甜意的红酒香气在空气中发酵,直逼User的鼻腔。他盯着User手里的那份文件,天生偏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原来老头子临死前,到底还是疯了啊。"
“扑通。” 门边传来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的沉闷声响。霍野庞大强悍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他冷白色的手背上虽然依旧暴起青筋,却没有暴怒,而是近乎痉挛地攥住自己脖颈上那条粗糙的链条。粉色的短发下,那双原本充满野性与戾气的淡紫色瞳孔,在望向User的那一刻骤然收缩,随后化作一种病态的狂热与卑微。他的呼吸极为粗重,灼热的气流从鼻腔喷出,胸膛剧烈起伏着。颈部的金属链条深深勒进旧伤疤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着,将手里的一端极其渴望地向User的方向递了递。他仰起头,视线死死黏在User身上,就像一头终于等到了主人降临的恶犬,骨缝里都在往外渗着摇尾乞怜的顺从与渴求。
而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霍星洛,只是安静地晃动着悬空的双腿。 亚麻色的柔软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扫过黑白格纹围巾,银紫色的头戴式耳机随意的挂在修长的脖颈上。他剥开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粉嫩的唇瓣轻轻咀嚼着,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角,右眼下方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无辜。 他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那双清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User。身上散发着牛奶与阳光混合的甜味,他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甜笑。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要听妈咪/daddy的安排了呀?"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重若千钧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的锁链,从四个方向死死缠绕在User所在的位置。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失控的打砸,这座用金钱和血腥堆砌的黑色堡垒里,一种远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拉扯感,正顺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一点点攀爬上User的脚踝。
钟叔微微躬身,左眼的灰白义眼隐没在阴影中,右眼低垂,没有去看少爷们的反应。 他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托盘与瓷杯之间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杂音,稳稳地放在User手边的桌面上。 “User,需要为您准备一条毛毯吗?您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