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瘫子

顾南山的复健师和冯棉说了顾南山的情况，她第一反应就是打车到他公寓,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他还在不在这里住。

冯棉想，我想见他，我要问问他，到底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或者说他瞒了我什么事，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到了嗓子眼。

她是跑着进的电梯，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他门口还是

那个指纹锁，这么久过去了，她真的没有把握还能不能开

她颤抖着把手指放在上面闭上眼，啪!

门开了!

她心跳的砰砰快，进了门她尽量控制呼吸，尽量淡定，看门口的鞋子，常阿姨应该是不在家，张哥的鞋子也没在，家里没有人，她不确定南山在不在。

她光着脚，鬼使神差似的进了他卧室。

他在!

床上只能看到他瘦弱的身躯，在被子底下，只露一个头，几乎没有什么轮廓，他似乎很是疲惫，金丝边眼镜放在床边，安静的睡着。

看到他这一瞬间,冯棉的神智一下子回归。她像个神经病一样，刚跟前男友义正词严要划线分明，回头就擅闯民宅，进人家卧室。

她竟然舔着脸说人家，到底是谁没有边界感啊!听了高医师的三言两语,急得一下子就坐不住的冲人家家里

真的是离了大谱啊!心想完蛋了完蛋了，此刻这极致的尴尬，恨不得赶紧扒个地缝钻进去，赶紧趁其他人不在，南山还没醒，偷偷溜回去吧!

刚想掉头走

他突然喊她名字，绵宝。

一种被抓。包的羞耻感，让她浑身极不自在，快要给他跪了，这点子没谁了!他喊她名字，别走，求你别走!他左右难受的扭着头，像是梦魇，她被他这样的状态吓了一跳!刚要说出口的道歉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刻他人是不是不清醒?

这是他在说梦话喊她名字?

他那天说后悔难道是真的?

他这么虚弱?没去复健，住在重症监护室，还病危，是因为什么住院?冯棉太紧张，他又一次喊她名字，吓得她后退一步，碰到了门!

他被声音吓了一跳，大概是被吓醒，随口一问。

张哥，你回来了?

我惊得捂住嘴!

张哥，你去问了吗?

她不敢出声，生怕他抬头看我!

你走太久了，我头疼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张哥，你一会帮我起来吧，我看绵绵的那个项目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再测算一下,趁着我还有点力气，赶紧弄完!

他说的句句都是她，却又什么都没告诉她，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泪流出来的太快，实在没忍住抽泣了一下

他一惊!

显然这声音让他突然警铃大作，谁?

他试着朝我这方向问了一声。

张哥?

冯棉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眼泪开始流，死们情究，撞安着，模到了午机，不知面校了什么煲，电话被接递!张器，你可来了吗?那这说的我听不洁再出声，高医师说的是真的，南山的眼睛有问题。

他侧着耳朵，没人吗?

看无人回答，长出一口气，像是自嘲般：“看来我真是废物，不止瞎，还幻听啊!”

他在被子里，看不清表情。

“没人在也好，我这副样子，谁看了都惹人嫌弃!”

我悲从中来实在忍不住，眼泪越流越多，我唤了一声南山!

他眼神情一变，那种自厌的情绪一下子就显现出来默默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他此刻呼吸有点急促，耳朵侧的更偏，他的双眼茫然的对着窗户，谁?

谁在那?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带着哭腔。

“南山，是我!”顺着眼角治别才头上，海了一大片!冯棉悲从中来卖左忍不住，哏泪越流逃多，她唤了一声，南山!

他此刻呼圾有点急促，耳朵侧的变训在那?此刻他有些激动，想起身，可是他忘了他自己根本没法起身!

嗬…绵绵?

绵绵!

眼泪糊了冯棉一脸，他扑到他床边，南山!

他慌死了，赶紧闭上双眼，不敢睁开眼。

绵，绵绵，你，你怎么来了?

南山，你怎么了?

我，我感冒了，在家休息休息。

你没去复健，对吗?

嗯，感冒太厉害，我头晕，就休息了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他的嘴唇打着颤

没，没瞒什么?你怎么这么问?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掩饰自己的盲态，他侧着耳朵，小心翼翼，你，你，你要我说什么?实，话?

顾南山，你眼睛到底怎么了?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他心里的秘密一下子被我戳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浑身开始抖，眼看着就要痉挛，冯棉看着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慌了神!

“别，别着急，我不问了，你别着急!”

“绵绵，你别生气!你别走!”

他急的哭了，整个人忽然情绪激动，冯棉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他弹跳的腿，平日里没有肌力，痉挛的时候可是挺大劲!

“绵绵，我是不是踢到你了?你下来好不好，别伤了你，我控制不住!”

冯棉死死压住他腿，终于慢慢他的腿恢复了平静。

冯棉伏在他胸口，匀着气，折腾的她一脑袋汗。

平静下来的他，他闭着眼，抿着嘴，在床上挺尸。

冯棉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终于，冯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南山，你到底怎么了?

他胸口起伏，我知道他在纠结犹豫，但冯棉就是看不得他这种委屈求全的窝囊样：“你到底有没有什么跟我说的?”

他还不说话!

“你再不说我就走了，以后你想解释，我不会再听了!”

说着我假装做起身动作,脚在地板上发出要走的声音。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水雾里的那眼眸深邃，但焦点却不在我身上!

“冯绵，我快看不见你了!”

我捂住嘴，这个结果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眼睛到底怎么了?这样多久时间了?看没看医生?医生怎么说?治没治，有没有效果?

我连珠炮似的问着，他默默的流泪，我此刻难过的心像是被生扯开了。

我摇着他，不行!南山!不要!我不要你看不见，我们去治，说着我就要拉他起来。

我蛮力十足，整个人都要发疯了，谁也不能夺走南山身上所剩无几的任何一点健康，他是我的命，他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我发了疯一样的想拽他起来，他哭着说，“没用的，绵绵，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怎么会没用,国内看不好,我带你去国外中医，西医，只要能治好你，我们都去试!”冯棉像个精神病一样哭着。怎么会没用呢?这是什么年代，医学这么发达怎么会没用?

“冷静，你听我说!”

冯棉失了力气,一屁股瘫在地上,小声哭泣,缓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绵绵，国内外的医生已经做了最好的治疗，我现在还有模糊的视力，虽然每天视物时间只能维持在两个小时左右，但维持的好的话，应该可以一直这样!”

“你别这样，好吗?都过去了，我真的没事。”

“他的你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问题的?”

“从国安部领导来之前，我接受那个秘密任务前。”

“那这是分手前就发生了的事?”

“嗯”他有些局促，心虚的朝着冯棉的方向瞟了一下，结果对焦都对不上我，看的是她斜后方。

“是在你参加涉密任务前?”

“嗯，对，那时候我经常头晕，一过性失明几次，我发现不太对劲，认认真真查了好几次。后来确诊是外伤引发的后遗症!”

“你那时复健回来的越来越晚，是不是就发现了?”

“对!我找了好多眼科专家去复诊。可是结果都一样!治愈不了，尽快治疗，能维持现在视力就已经很好，未来确实有失明的风险!”

“那为什么还接涉密任务?你都知道眼睛这样严重，不去治疗还去接任务?”

他声音暗哑，当时涉密级别很高，任务艰巨，时间急。那个任务是明显冲着我来的，整个科研所当时只有我最适合，把握性最大!

“所以你纠结了很久，最后为了任务你没治眼睛?”

“我以为你要问是不是为了任务放弃了你?”

“南山，你心里是知道的，我的觉悟没有那么低，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到底要什么!所以，回答我，是不是?”

“对不起，绵绵!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如果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发生冲突，保障国土安全，任务召唤，使命必达!为了完成任务。我需要用眼睛，任务数据量太大了，我真的没法兼顾!如果去治疗，我就要脱产，要去住院，我没有那个时间，任务也等不了我这么长时间!”

“后来你为什么跟我分手?就因为眼睛会看不见?”

“我的脱密期要持续好多年，长的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出国了，你为了出国深造那么努力，学校，导师都选好了可我眼睛又是这样，我怕你会因为我身体，再次放弃你的事业!”

“所以你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就又自己擅自做主，跟我分手?你这主意真正啊!”

“绵绵，我错了，对不起，我毫不质疑你对我的感情，如果当时实话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出国，一定会陪在我身边，可是我无法承受你押上一辈子的所有，这么沉重的爱我承受不起!”

“你那时才22岁，人生最美好的黄金时光，而我又瘫又瞎的废人身边，蹉跎时光。”

冯棉：“你怕耽误我，也狠心逼走我，那你现在又回来求我谅是在干嘛?你说你无法承受我的爱，你如今跟我求原谅，是为什么？

顾南山沈默了一会会，最后像是下定决心破罐子破：“没错，我后悔了!我就是拿不起放不下的怂包窝囊度，十年前是，三年前是，现在还是,看到有人跟你表白,拉你手,抱着你，我气死，如果我能站能走，我恨不得立马站起来把，他赶走，我比不上那个狗男人，他高大开朗，他能天天陪你。他能走能跑还能逗你笑，最重要的，他是键康的而我就是一个差劲，窝囊,又瘫又瞎,心里离不开，嘴上叉不监承认，小心眼又矫情，天大小便失的老物!我听见大家天天在八卦你们出双入对，他还接着摸你脸，他还跟你说他爱你，我都要气炸了。

冯棉说：“而你吃醋，是因为觉得原本属于你的，被人抢走了,对吗？”

顾南山：“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不属于我!”

冯棉：“顾南山，你真是不讲道理!”

顾南山“：冯绵,比起这些天天让我嫉妒要死,更让我绝望的是，你不要我了!

冯绵：“顾南山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王八蛋!”

顾南山：“我承认我犯浑，又一次分手伤了你的心，分开的这三年，我每天部后悔，你一直不回来，我也没法去找你，你象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在那里不管我，说我是老瘫子，瘫成这样没有资格，

说我配不上你!比起极度的发狂，我更怡你嫌弃我!你庆恶我，我可死了，我就是一点出息都没有，你不要我,我这个没有用的老瘫子,真的一天也活不下去。”他说完这些，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听见低声的唾泣。

冯棉想，其实那天在南山办公室我说的那些气话，我不想分手，即便三年多，我被他这一番爆炸性输出给整哭了，这是他第一次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原来他是不想和我分手是，虽然,但是,可是,怎么听着心里有那么一点甜蜜呢？我这脑袋痒痒的，看来这恋爱脑子又长了。

顾南山说了这么一大堆掏了心窝子的话,而我没说一个场面立马变得巡尬，我没表态，他也看不见我什么表情他大概是所有大招部故了，预感到他这样一番真心话，没有得到我原谅，我们之间已经彻底无法挽回的错过了也瞬时心如死灰，彻底没了神魂

他边抽边哭天抹泪，一边说：“呜鸣鸣，别不要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鸣鸣鸣，别丢下我，我发誓，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鸣鸣鸣，求你别嫌弃我，你要嫌弃我，鸣鸣鸣，你不要我，就让我死了吧，你不要我，我活着什么劲?鸣鸣鸣，哭的稀里跸啦，涕泪模流!”

冯棉新型，我赶紧收了想要再收拾他的心思，再吓唬他，他身体肯定得出大事，最后心疼的还是我。我啊我，真的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然后冯棉言好语的哄他。这被分手三年的怨气，他在我面前，一哭二周三上品，瞬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