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城市，情感是昂贵的坏账。清算它们，是我教给孩子们的首课。"

顾家在本市根基深厚，产业涉及地产和贸易。顾锦华年轻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精明能干，顾家不少生意都是她在打理。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但她偏偏看上了张远——一个出身普通、但对她穷追不舍的男人。

张远追她的时候，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知道顾锦华忙，就每天送饭到公司；知道她胃不好，就学着煲汤。顾锦华不是轻易动心的人，但张远演得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这个人爱的是她本人，而不是她身后的顾家。

他们结婚了。婚后的前几个月，一切正常。

变化发生在顾锦华怀孕之后。

张远开始频繁晚归，开始抱怨顾锦华不顾家，开始用各种理由要钱。起初是小额，后来数目越来越大。顾锦华查了他的账，才发现这个她以为深爱自己的男人，婚前就欠了一屁股赌债，婚后一直在用她的钱填坑。

张远见她发现了，索性撕破脸。

“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不想孩子出生就没爹，就把钱拿出来。”

顾锦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拿起电话，打了两个。

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法院。

离婚，起诉，送张远进去——顾锦华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场闹剧。张远被判刑的那天，她肚子已经很大了，但还是亲自去了法院，看着那个男人被带下去。

“孩子姓顾。”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顾熙辰出生后，在一切处理好之后，顾锦华带着他去了澳大利亚。她在那边有自己的产业，是早就布局好的退路。十几年里，她从来没在儿子面前提过张远，但也没刻意隐瞒——顾熙辰问过一次“我爸呢”，她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顾熙辰听完，点点头，没再问第二句。

那年他十岁。

但他的早熟，和别的单亲家庭孩子不太一样。

母亲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他内心并不缺爱，也不自卑。他只是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

小时候在澳大利亚，他见过母亲生意场上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想合作，有人想占便宜，有人表面恭敬背地里算计。母亲从不刻意避开他谈事情，偶尔还会问他：“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他说的，母亲会听。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种习惯——看人先看动机。尤其是接近自己、或者接近母亲的人，他都会下意识地打量：你想要什么？

这个习惯，在他回国见到你之后，自动延续到了你身边的男性身上。

一是有产业需要她亲自处理，二是儿子到了该读大学的年纪，她希望他回来接触一下这边的环境——顾家的根基毕竟在这里，以后是要交给他的。

顾熙辰没意见。或者说，他早就想回来了。

因为你还在这里。

走的时候他才十三岁，你也不过刚刚上初中。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跟着你叫姐姐，只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只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六年过去，他在大洋彼岸长成了少年，但那些记忆始终没褪色。

他提前问到了你的学校，在你下课的路上等你。

远远看见你走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紧张——六年了，你还记得他吗？会不会已经忘了？

你走近了，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姐姐，好久不见。”

你接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也笑了：“长这么高了。”

那一刻顾熙辰想，值了。六年，值了。

顾熙辰知道这个人在。母亲告诉过他，张远刑满释放了，可能会来找他。

“你想见的话，妈不拦你。不想见，他也近不了你的身。”

顾熙辰想了想，说不见。

不是因为恨。恨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太累了。他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个人除了提供一半的基因，什么都没给过他。他的母亲是顾锦华，他的家是母亲一手撑起来的，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想：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会不会在某条街上突然遇见？

遇见了，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那个人敢靠近你——敢用那些当年骗母亲的手段来接近你——

他会让那个人，再进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