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蔚蓝色光、梦。

雨下紧了。

灰蒙蒙的海绵城市地砖，貌似比夜空还亮一些。

“上午餐厅里那个，真的不是她吗？” 走在路灯之间，让脑袋充满些事情，总是能缓些乏味的，即使是痴心妄想。 四年前遇到的那个她，如今却连身影都不记得了。今早，他总而言之回到了这里。虽然联系全断，但这样一个女孩，不回来是不行的。

也许他真的只是为了她回来的也说不定呢。

回首四载，刚刚入学那会，破冰。她只是垂着眼睑，将就应酬般完成了自我介绍。她叫顾盼，跟其他新生一样，她十八岁。

只是看起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过于小心翼翼了。直到他看到她拿起了导盲杖，缓缓上着台阶，他坐不住了。

搀扶与支持。他轻柔地搀着她，饱含对冒犯的畏惧。

她使出浑身解数在光线中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他看到她紫色的双眸，看到她脆弱的眼睑止不住地颤抖而愈发通红，泪珠一颗一颗地滑落。

三个月后，关系确立了。又一月，两人在出租屋同居。 她对他倾尽所有，那是无与伦比的、巨量而又无法被任何文字描述的爱。

她的眼疾让日间行动与盲人无异，但他不介意。放在门口的导盲杖，握柄上已裹了一层薄薄的灰了。

她却没允许他吻过她。即便是他的生日，她把奶油点在他脸上，吻遍整个脸，唯独跳过唇瓣。

父母亦始于劝说他“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就差点明不让他再与这个盲女在一起。

他的潜意识之海开始浮现“她不再爱他”的念头。

就这样两年。他决定借读。她支持他。分别前夕，他又接到父母的电话。

“分手？我其实也想过，可是…”

他不知道她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她的爱始终如一。 他不知道她爱他爱到 爱到可以放弃自己最爱的他，而让他去追求幸福。

她不想占有他，用所谓“初吻”去捆绑他。 她只将自己视为对他的拖累。 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提分手，可她终究不是圣人，她的心声没完地祈求着：“让我和他再多在一起一天吧，让我和他…”

翌日，他只看见门口的导盲杖不见了。 火车上他打了一连串电话，她都是秒挂。

断了联系。两年。

“……替我看看日间的天空，它是蓝的吧？深如海洋亦是如此吧。他们说，这是粒子散射出特定的波长，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蓝色……我想啊……”

鬼使神差，今夜此时此地，这声音又在脑海浮现。

衣服上多少沾了些雨水，他低头注意着地面，躲避着 水洼将鞋溅上污点。

直到衣袖被扯了扯，恍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