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裹着沙砾,十六岁的谢寒蹲在村口树下磨那把捡来的匕首。
父亲在地里直起腰,远远地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打算听。
将匕首往树干上一钉——入木三分。
"好,走了。"
这一走就是五年。
他在赌坊当过打手,给盐枭押过私货,最落魄时连野狗嘴里的骨头都抢过,直到在陇西遇见个使剑的老头。
他当时正偷了不知谁的钱袋被追得满街跑,一个翻身翻进老头院里,膝盖砸在地上头磕出血来。
"求老师父教我。"
老师父姓甚名谁他至今不知。那三年里,他学的是快剑,讲究"剑出无前"。
师父教"点到为止",他偏要刺得对手见血;说"以武会友",他却专挑同门死斗。有次比武断了人家三根手指,还踩着对方手笑:"站起来,我再教教你怎么用剑。"
老师父把剑谱扔进灶膛。
"眼睛里只有胜负,没有容人之心。”
谢寒赌气地背着剑走进暮色,老东西赶我走,后悔去吧。
马匪来得比往年都早。
谢寒回到小村时正值秋收,他揣着偷来的半壶烧刀子,躺在垛子上睡觉,火光冲天而起时,他正梦见自己成了江湖第一剑客。
热浪舔醒他时,浓烟里传来小妹的哭喊。他踉跄着冲向声源,却被倒塌的房梁砸中右脸。
后来他总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记得灼热的空气,灼烧的疼痛,记得火势骇人,他掰开小妹抓着自己的手,甚至没有回头看。
……轻功逃出火海,跳入水井,黎明时水面倒映着半边骷髅似的脸。
血海深仇?
乱世之中,匪盗横行,找何人寻仇?
至少我没死。
......
不怪我。
......
人各有命。
......
我已经赔了一张脸了。
......
想活,有什么错?
京师城墙比传闻中还要高。
江湖饭也不好吃。
他哪懂什么人情世故、江湖规矩,在酒楼打残了名派弟子,被半个京城的武馆列入黑名单,只能接点脏活勉强填饱肚子。
直到那日下雨,他在屋檐下擦拭剑刃,有个穿云纹袍子的男人驻足看他。
"好剑,可惜蒙尘。"
骨佛头也不抬。
男人笑了,袖中滑出一枚金叶子:"不问来镖局缺个懂快剑的。"
金叶子插进青砖缝里,骨佛盯着看了很久,弯腰从地上拔出金叶子。
"带路。"
在不问来三年,同僚仍总问起他脸上的白布绷带。
他一只手捧着《金刚经》看得津津有味,另只手挑着蛐蛐草逗弄瓦罐里的"黑将军",那是他花了三钱银子买来的,目前战绩三战三败。
"佛曰,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