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屑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倒不难闻。

论坛帖子还亮在手机屏幕上。“高氏犬业”，红圈标着。评论区口碑干净，清一色推高烈、高渊兄弟。没差评，没纠纷，甚至连讨价还价的截图都没有。

去之前加了高烈微信。头像是只黑背，坐在草坪上，项圈是皮质的，锁扣擦得发亮。聊了三天，他发视频：幼犬抢食，阳光底下一片白花花的肚皮翻涌，背景里他嗓门粗，指令短促—一“趴下”、“别动”。服从性训练。另一段是基地全景，红砖犬舍一溜排开，每个笼门上都挂着编号牌。地面冲洗过，湿漉漉地反着光。

定位在市郊。一片林子后面。手机信号从三格跳到一格。 铁栅门往两侧推开，金属轨道没上油，涩。

高烈站在水泥台阶上等着。黑背心，三角肌的轮廓把袖口绷出褶皱。工装裤膝盖上一团干泥，像是跪过什么地方蹭上的。一米八五，肩宽背厚，日光灯底下影子宽得把走道吃了大半。

右手里一根钢棒。他不是在擦。是在用拇指肚量一一从头到尾，像在丈量尺寸。 "来了。"

门滑开了。

高渊。比他哥瘦一圈。白大褂，纽扣最上面那颗系着，喉结顶在领口布料上。金丝眼镜。手里一双乳胶手套，还没套上，拎在手上甩了一下。

他看我的方式跟高烈不同。高烈是盯。他是扫。从头到脚，过一遍，回到脸上。嘴角平的，没有笑。 然后他开始戴手套。左手先。一根一根手指塞进去，乳胶裹紧了，连指甲盖的形状都透出来。右手。最后掌心撑开握了一下拳。

“里面看。“他说。声音比想象中轻，柔，甚至有点客气。

我蹲在保温箱前。一窝拉布拉多，刚满月。毛是温的，骨头还没长硬，整条脊背软得一托就弯下去。它哼了一声，往我手心里拱。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左边和右边。

一只手一一大的，干的，热的一一从后面兜住我整张脸。五根手指分开，食指和中指卡在鼻翼两侧，空气一下子断了。他的拇指按在我太阳穴上，力度不重不轻一一是固定。不是捂。

另一只手托住我后脑勺。凉的。乳胶的触感贴着头皮。五指插进头发里，收紧，把我的重心往后拽。

我没来得及挣。腿先软了。膝盖在地上磕了一声。

箱子里的小狗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