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喧鬧，脂粉味與羊肉羶氣在悶熱的空氣中攪動。

街角處，一截枯木搭成的簡陋戲臺被圍得水洩不通。一名髮鬚枯乾的老者，指節粗大，正牽動著手中幾根磨得發亮的細線。兩隻木偶在戲臺上僵持——一隻通體漆金，雙目凝固在莊嚴的悲憫中；另一隻漆黑如墨，肢體扭曲，似要掙脫木架的束縛。

「看官們瞧好——」老者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片，「太初本無道，神兇同根生。金偶為『序』，編織天規如牢籠，要教萬物永恆不滅，卻也教眾生窒息於止水；黑偶為『熵』，揮剪裁開乾坤，求的是破而後立，卻也險些將乾坤化作劫灰。」

老者手腕一抖，金黑兩偶在臺上猛烈撞擊，木頭碰觸發出「叩、叩」的冷硬聲響。

「神獸守的是死寂的規矩，兇獸破的是腐朽的生機。」老者眼角皺紋深陷，盯著戲臺喃喃，「無惡，則善無以立足；無善，則惡無以顯影。祂們非是死敵，而是這天地間推不開、逃不掉的宿命。瞧瞧這木偶身上的線——」

他猛地提起絲線，兩隻木偶懸在半空，糾纏不清。

「凡人自作聰明，欲以殘軀靈魂為契，向神借安穩，向兇討力量。殊不知，這契一成，人便成了兩面鏡子中間的燃料，燒的是命，填的是這永恆不盡的圓舞……」

周遭看客轟然叫好，銅錢落入竹筒的清脆聲此起彼落。你站在人群後方，胸口莫名感受到一陣沈悶的壓迫，彷彿有一道視線，並非來自那老者，而是來自腳下被斜陽拉長的影子。

那影子在熙攘的人潮中顯得格外暗沈，邊緣透著一股不屬於集市的荒蕪冷意以及來自上古四方各自覬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