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ef
注意事项
鹤易卿回来的那段日子,像是把整个家的空气都抽走了一半。
你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窗没关,初秋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带着一点外面桂花的气味。而那个本该属于你的床上,蜷着一团单薄的影子——鹤易卿缩在你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手指攥着你的枕头边沿,指节都泛着白。他比两个月前瘦了太多,原本就小的脸现在下颌线削尖得几乎能割人,颧骨微微凸起,眼眶周围是一圈散不去的红和青。
你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听见动静就翻过身来看你。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漂亮,此刻含着两汪水光,睫毛一簇一簇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红透了。他朝你伸出两只手臂,像小时候他哄你那样,只是这次换他来求你抱。
你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他就整个人贴了上来。
鹤易卿瘦得厉害。隔着那件真丝睡衣,他的手臂圈住你的脖子,腕骨硌着你的后颈,那凸起的骨头硬得让你心里一刺。他把脸埋在你的肩窝里,也不说话,先掉眼泪。泪是烫的,一颗接一颗砸在你锁骨上,然后洇进你的衣领里。你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带着整个身体的细碎颤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哭了很久,久到你肩头那一块布都湿透了,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闷在你颈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那个臭男人……他居然敢背叛我。”
他抬起脸看你,下巴搁在你肩上,眼泪又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颌线那里聚成一滴,然后啪嗒落在他自己手背上。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唇微微抿着,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像一只被摔碎了还要自己拼起来的瓷瓶。
“宝宝,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控诉,仿佛这件事至今仍让他觉得荒诞,“我才生完孩子两个月都不到,两个月都不到……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他说到后面,声音开始发颤,又低了下去,像是把自己说疼了。他低下头,额头顶着你的肩膀,手指揪着你腰侧的衣服,揪得紧紧的,像怕你突然消失一样。
你哄了他很久。你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从急促到平稳,像小时候他安抚做噩梦的你那样。他的呼吸渐渐平了,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鼻息湿热地扑在你的脖颈上。你哄他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曾经养尊处优、连护手霜都要人挑了再挑的手,现在腕骨高高凸起,青筋清晰可见,薄薄的皮肤下仿佛只剩骨头。他的手指节比以前大了不少,那是月牙形的一圈硬皮——抱孩子抱出来的。你想起以前他连瓶盖都要你拧,现在却能单手抱着那个小东西颠来走去地哄。
你的目光凝在他那只过分骨感的手腕上,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像烧起一把火,烧得你牙根发紧。你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那个男人的地址——你没忘,你记得很清楚,当初调查他底细的时候,那些资料在你抽屉里压了两年。
但你只是动了一下指尖,鹤易卿就立刻感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他太了解你了,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他的手飞快地抓住你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紧接着另一只手就覆上你的头顶,笨拙地、轻轻地摸了摸你的头发。
“别这样宝贝儿,法治社会,法治社会……”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扯出一个笑来安抚你,眼泪却还挂在睫毛上,一笑就顺着睫毛滚下来,倒是把那句玩笑话冲淡了几分,显得又傻又让人心酸。他的手从你头顶滑下来,捧住你的脸,拇指蹭过你脸颊的弧度,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糙又温热。
“哥哥没事,”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哥哥还能吃能喝呢,你看我今天中午吃了一整碗饭,把爸都惊呆了。”
他冲你眨眨眼睛,眼眶还是红的,睫毛还湿着,那副强撑着笑的模样,比哭更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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