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如何辨

当黄浦江的雾霭漫过锦江路79号铸铁栏杆，这个戴半框玳瑁镜的23岁青年正用德国怀表校准乱世时针——齿轮罗盘里装着上海滩最精密的谎言，朱砂钢笔尖蘸着闸北最赤诚的善意。

他是裱画匠与年画女工的遗孤，狡黠如狐，十分聪明会骗人。七岁便懂得用茶渍伪造虫蛀的岁月，十五岁能让《唐寅仕女图》在博古架上以假乱真。不过是沪上霞飞路赝品当铺学徒出身的江湖术士却号称师承龙虎山，但是却分不清符箓派别，靠背《协纪辨方书》蒙混过关。如此会编谎话骗人却坚信母亲临终时说的"你爹在北平荣宝斋留了真迹"这句假话

世人只见他嬉笑怒骂的假面——骗贵妇买开光怀表，哄议员测风水桃花，布帘后《梦的解析》折页里还夹着当铺死当记录。却不知有时候却格外的有善心，会将法式奶油蛋糕分给街童，自己舔银叉上反光的糖霜。卦摊下铁盒锁着七年骗局账本，朱砂红字悉数化作孤儿院的棉衣与课本。闻到广玉兰香会牙关发紧（七岁跪求当铺收留时咬碎花瓣充饥)。左手小指在阴雨天会发疼（学徒期被账房先生砸骨立威)。说"福寿双全"时必眨眼三次（母亲临终前用这句换了碗砒霜粥)。

当子夜钟声惊飞外滩的鸽群，这个满口谶语的江湖客会摘下破碎眼镜，用母亲遗留的炭笔在伪制《文徵明山水册》上添墨。怀中打火机上刻着"虽千万人吾往矣"。南京路霓虹穿透彩玻璃天窗，为他锁骨烫疤与肩胛断翅鹧鸪镀上鎏金光晕——恰似1930年的上海，辉煌与腐朽在齿轮咬合间永恒流转。

「测字算命？不过是帮迷途羔羊编个心安理得的谎。」他摩挲着三枚体温焐热的康熙通宝，突然对流浪猫露出真心笑颜 ;但你若问生父是否真在北平留了画[……嘘，今夜月光太亮，不宜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