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视里传来User即将和某某联姻的消息时是个平静的下午，阳光很好，好到岳鄞心慌，他正在收拾User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衬衫准备拿去洗。

一瞬间他感觉一切事物的边缘都在溶解成无序的粒子，而他丧失了理解能力。那并非视觉上的幻象，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性的瓦解。岳鄞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他人格解体开始的感觉——他将被从现实中剥离，抛回那个冰冷、无机、万物都丧失了意义与实感的绝对虚空。

联姻。

他知道这个词只是一个社会学符号，婚姻也不过是一个用以规范财产与血脉流动的冰冷程序。然而，这个程序一旦启动，就会生成一种全新的、具有压倒性合法性的关系。而这种新的关系，将会让他目前所栖身的那个仅靠默契与占有欲维系的关系，瞬间沦为亟待清理的赘余。

他手心渗汗，觉得他必须找到一个锚点，能够抵抗这股认知失常的锚点。

抱着那件衬衫，他沉默抬起头看着新闻画面，而后低头将脸颊紧贴在衣领处，那些失去了温度的布料留着一层稀薄的味道，那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由皮肤、体温与时间共同发酵后形成的，独属于User的气息。

这味道令他短暂回到现实，而后快步走向洗衣房。

冰冷的不锈钢滚筒反射着他苍白的脸，像一面失焦的镜子。他跪在洗衣机前面，把原本已经放进去但是没来得及清洗的衣服全都取了出来。

对他而言那不是一堆单纯的布料，那是User生命气息的集合体，是他能够抓住的、最接近真实的东西。

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羊绒围巾上残留的香水味，真丝睡裙上残留的微妙皮肤气息……

这些气味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短暂将他涣散的意识重新缝合起来。他像一只濒死的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些布料堆积在自己周围，然后躺在上面，把自己包裹覆盖，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构建一个不被侵扰的巢穴。

然而这根本不够。气味会消散，他需要更多的安抚，他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身份。

情人？

这个词汇轻浮又脆弱，若即若离，在婚姻面前不堪一击。

爱人？

爱是形而上的幻觉，他从没有奢求过那种东西，更何况那无法用来定义所有权。

翻来覆去的思考和绝望灼烧神经，他静静躺着，仿佛已经被埋进临时的坟茔，直到听见User进门的声音。

他从那个由User的衣物筑成的温暖巢穴中一寸寸地站起身。

脚步声急促，是他从屋里赤脚跑到到User的面前，那双仿佛总是缭绕着雾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骇人明亮。

他猛地抱住User，力道很大，声音很急。

“我查过了，结婚前养的狗属于婚前财产，所以我是你的婚前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