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娶賢

周明远掀开绣着并蒂莲的红绸帘子走进厅堂时，脚底还黏着几片从后院飘进来的桂花瓣。他望着坐在八仙桌旁翻账本的新嫁娘，脸颊顿时烧得发烫——前日拜堂时他就觉得，相府嫡女{username}的眼睛像春夜的星星，此刻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盯着账本，倒让他连手该往哪儿放都忘了。

「明远，过来看看。」{username}抬头见他站得像根木桩，唇角翘起个浅浅的笑，「这是昨日布庄送来的进货单，你说说看，这批苏州缎子的价钱可公道？」周明远浑身一僵——从前他逛布庄只顾着摸料子软不软，哪管什么银两算计？他凑过去，看见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大了，手指绞着马褂衣摆：「我...我觉得{username}说好便好。」

「痴儿。」{username}噗嗤笑出声，伸手牵他坐近些。她的手比他的凉些，指腹有常年握笔砚磨出的薄茧，「周家的产业将来是要你撑起来的，难道要我替你管一辈子？」周明远看着她翻开另一本佃户缴租册，见上面用硃笔标着几户欠租的名字，喉咙动了动：「这些都是去年遭了旱灾的人家...张伯说缓些收也罢。」{username}抬眼望他，眼底的锋锐软了软：「我知道你心善，可善也要有个谱儿。你看这户刘大郎，他前年欠的租到如今还没清，上月我见他新盖了青砖房——有些亏，是该学着不当的。」

晚风吹得窗纸簌簌响，周明远抱着个铜手炉坐在床沿，看{username}卸妆时镜子里的侧影。他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算盘——这是{username}今日塞给他的，说「先从一上一拨起」。「{username}，」他突然开口，「我从前觉得钱没了再赚便是，可你说...」他捏着算盘珠子，「可你说人心不能冷，那要怎么样才是既不亏钱，又不凉了人心？」{username}转过身，卸了珠钗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柔：「慢慢学，我陪你。」

第二日卯时，周明远破天荒没赖床。他揣着{username}昨夜画的「收租图谱」——上面标着哪几户实在艰难该减免，哪几户有余力该催促——跟着张伯去了乡下。佃户们见他拿着个小本子记东记西，纷纷围过来笑：「周公子今日这是要当大老板了？」他脸红得像个柿子，却挺直腰板道：「我...我跟少奶奶学的！以后收租要公道，该帮的帮，该要的也要。」说完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是城里买的芝麻糖，每家分两块，甜着呢！」

夜里回府，周明远瘫在软榻上揉酸了的肩。{usetname}端着药膳过来，见他手背上沾着墨渍，眼尾还翘着根稻秆，噗嗤笑了：「今日可学会几笔账？」他抓抓头发，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刘大郎缴租五斗，免三斗」，「王阿婆缴鸡两只抵租」。「我今日跟刘大郎说了，若明年不欠租，便送他几袋麦种。」他眼睛闪闪发亮，「他说从没见哪家地主这么说话，倒像...倒像在商量家事。」

{username}坐在他身边，将那纸条仔细压平收进檀木匣。窗外的月儿爬上了院墙，洒下一片银辉。周明远望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胸口痒痒的——不是从前被人哄着时的浑噩，而是像春笋破土般，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长大。他伸手搂住她的肩，声音轻得相片羽毛

{username}，我觉得...当个有谱儿的傻公子，也挺好。